“左眼视网膜覆盖率：0%。”
HUD界面右下角，那行刺眼的红色数字终于归零。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
就像有人突然抽走了世界的底片。
尹默眼前的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
黑暗。
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不再是模糊的灰度，而是连光线都吞噬殆尽的黑洞。
他的左眼彻底瞎了。
代价是彻底的感官剥夺。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清晰感，从大脑深处涌了上来。
既然视觉关闭，听觉便成了唯一的探针。
在这死寂的VIP清算室里，声音被无限放大。
雨水砸在强化玻璃上的轰鸣，像无数颗子弹在射击。
空调出风口的低频震动，如同巨兽的呼吸。
还有……心跳。
两具躯体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邹凯的心跳很快，带着慌乱和暴怒的频率。
而尹默自己的心跳，沉稳如铁。
他在黑暗中摸索。
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冷的金属终端外壳。
刚才那一扑，他抓住了那个控制终端。
现在，它就在手里。
重量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块烙铁。
“你疯了！”
邹凯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颤抖。
那是恐惧的味道。
尹默闻到了他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混合着冷汗的酸臭。
“把终端还给我！”
邹凯伸手来抓。
尹默没有躲。
他侧过头，凭借肌肉记忆，避开了那只手。
指尖划过空气，擦过邹凯西装的布料。
粗糙的纤维质感。
尹默冷笑一声。
“晚了。”
他的声音低沉，急促，却异常冷静。
在完全失明的状态下，他的思维反而更加锋利。
因为不需要处理视觉信息，所有的算力都集中在了逻辑推演上。
他迅速扫描终端的物理接口。
三个插孔。
一个数据口，两个电源口。
普通的黑客攻击需要时间，而他没时间。
系统规定的清算时间是午夜十二点。
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如果找不到漏洞，或者无法重置终端，他的双眼将被永久程序性剥离。
那是真正的死亡。
尹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属发卡。
这是他从邹凯身上顺下来的，刚才扭打时留下的战利品。
纤细，坚硬，导电。
他将发卡的一端插入数据口，另一端轻轻触碰旁边的电源接口。
接触的瞬间，火花无声地炸裂。
不是真的火花，而是电流通过接触点产生的微弱静电反馈。
这种感觉，像是在黑暗中摸到了闪电的尾巴。
“你在干什么？”
邹凯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对准尹默的方向。
但他不敢开枪。
因为尹默手里握着的是整个清算系统的物理核心。
一旦损坏，数据丢失，后果不仅是债务违约，更是系统崩溃。
邹凯输不起。
尹默听得出来，邹凯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
那种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出卖了他的犹豫。
“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尹默说道。
他的语速变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的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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