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老城区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方隐压低帽檐,穿过巷口那道被警戒线封锁的缺口。
警笛声在两条街外嘶鸣,红蓝交替的光斑扫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映出路人惊惶的脸。
他不需要看监控,也不需要听广播。
他的耳朵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震颤。
警察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带着一种急于求成的焦躁。
那是猎犬失去目标后的狂躁。
方隐侧身闪进一条窄巷,这里是旧档案室的后门。
这栋三层小楼即将拆迁,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骨。
门口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但锁舌已经断裂。
有人先一步到了。
方隐没有犹豫,抬脚踹开虚掩的铁门。
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屋内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陈年纸张发酵后的酸腐气息。
这里存放着老城区过去五十年的户籍与土地变更记录。
也是傅三爷当年掩盖父亲面馆“意外”火灾真相的关键场所。
方隐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落在角落的一张积灰办公桌上。
桌面上空荡荡的。
只有一枚烟蒂,还在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烟蒂上残留着半截指纹,那是傅三爷亲自盖下的印子。
他冷笑一声,指尖轻轻弹去烟灰。
傅三爷果然来了。
或者说,他的影子来了。
方隐蹲下身,手指在桌面缝隙中摸索。
那里有一个暗格,是老陈——那个瞎眼老厨子——生前告诉他的秘密。
只有真正见过那碗汤、尝过那股血腥味的人,才知道这个暗格的开启方式。
拇指用力按压桌沿第三块木纹的凹陷处。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从暗格中滑出。
方隐将其抓起,迅速塞进贴身口袋。
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几乎在同一瞬间,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响。
紧接着是车门关闭的声音,以及皮鞋踩在积水上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方隐屏住呼吸,关掉手电筒,融入阴影。
他听见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节奏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是职业清理者的步伐。
不是阿强那种带着愧疚和恐惧的拖沓,而是冷漠、高效、毫无感情的机械运动。
傅三爷派来的另一批人。
他们要回收遗落的文件,或者……清理可能存在的目击者。
方隐贴在墙壁死角,听着脚步声逼近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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