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老城区的街道像一条溃烂的伤口,雨水混着油污和血腥味,顺着排水沟蜿蜒流淌。
方隐站在面馆门口,伞沿滴下的水珠砸在积水里,溅起浑浊的泥点。
他的左肩湿透了,冰冷刺骨。刚才那一枪擦过肩膀,子弹带走了皮肉,也带走了一部分体温。
但他感觉不到疼。
疼痛被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了——那是理智断裂后的真空。
傅三爷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没有逃跑。
也没有求饶。
这位城市地下秩序的维护者,此刻正整理着定制西装的领口。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滑落,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茶会。
阿强站在傅三爷身侧,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
枪口垂下,指着地面。
阿强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是生理性的痉挛。他看着地上老陈的尸体,又看了看方隐,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动手。”傅三爷说。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温和。
阿强闭上眼,扣动了扳机。
枪声被雷声掩盖。
方隐侧身躲过第二发子弹,肩膀再次中弹。剧痛终于袭来,像烧红的铁钎搅动神经。
他踉跄后退,背靠在一辆废弃的面包车旁。
雨水冲刷着他袖口的血迹,红色迅速稀释成粉色,最后变成透明。
“你输了。”傅三爷走到方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颗核桃在手中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你以为你能把我交给警方?”傅三爷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看看周围,方隐。除了我们,还有谁在这里?”
方隐抬头。
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的警笛声还在回荡,但那些红光蓝影始终没有靠近这条死胡同。
“警察不会来。”傅三爷淡淡地说,“今晚的雨太大,信号塔坏了。这是老城区的通病,你知道的。”
他说的是实话。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方隐手里拿着那支录音笔。
那是唯一的证据。
只要拿到警局,只要让法官听到那段对话,傅三爷三十年前的罪行就会曝光。
方隐紧紧攥着录音笔,指节泛白。
“把东西交出来。”傅三爷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接受贡品,“我可以让你走得体面一点。毕竟,你也算是个‘孝子’,为了父亲复仇,值得尊重。”
方隐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傅三爷。
在他的视野里,傅三爷的身影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眼泪。
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眩晕。
但他不能闭眼。
因为在那一刻,他看到了另一只眼睛。
老陈的那只复明的左眼。
它静静地躺在老陈苍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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