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拍打着面馆破碎的窗棂。
堂屋里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傅三爷瘫坐在太师椅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皱成一团,领口歪斜,露出里面渗血的衬衫。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掉在地上的枪,但手指僵硬,再也扣不动扳机。
阿强站在门口,手里的剔骨刀垂在身侧,刀尖滴着浑浊的汤汁和雨水。
他的目光没有看方隐,也没有看地上的傅三爷。
而是死死盯着老陈。
或者说,盯着老陈的那只左眼。
那只曾经浑浊、空洞、被药物和恐惧蒙蔽了三十年的眼睛。
此刻,它正睁得极大。
瞳孔收缩,映着窗外划过的闪电,亮得吓人。
那是复明的左眼。
它不再盲视。
它看见了真相。
也看见了罪人。
方隐走到老陈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很轻。
像是在安抚一匹受惊的老马。
“陈伯,”方隐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雷声吞没,“看着他的脸。”
老陈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他想移开视线,但那只复明的左眼仿佛被钉在了傅三爷的脸上。
傅三爷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注视。
不再是盲人的茫然,而是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你……你看清了吗?”傅三爷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荒谬的试探。
老陈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傅三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三十年前……”
老陈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火是从后厨烧起来的。”
“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打火机。”
“你说,那是意外。”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傅三爷的心头慢慢切割。
傅三爷的脸色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每一个细节,都吻合当年那场大火后的调查报告——除了结论。
报告说是电路老化。
但老陈记得,是他亲眼看见傅三爷点燃了酒精桶。
为了吞并那家面馆。
为了掩盖父亲欠下的赌债。
为了成为这座城市的地下王者。
方隐转过身,面向傅三爷。
他没有拔刀。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霸主。
“现在,轮到你了。”
方隐说。
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悼词。
傅三爷猛地抬起头。
眼中的惊恐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狰狞。
既然已经暴露,既然无法洗白。
那就鱼死网破。
他右手猛地向后摸索,抓住了掉落在脚边的手枪。
动作快得惊人。
那是常年混迹江湖练就的本能。
枪口抬起,对准了老陈的额头。
“闭嘴!”
傅三爷咆哮着,手指用力压下击锤。
咔哒。
撞针空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脆。
子弹卡壳了。
或者,是被刚才的摔打弄坏了保险。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举起了枪。
他要杀人。
灭口。
这是他的逻辑。
也是这座城市的丛林法则。
谁掌握了暴力,谁就掌握真理。
阿强愣住了。
他看着老板举起枪,又看向老陈那张平静的脸。
那一刻,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他想起自己刚来傅家时,傅三爷教他的话:
“在这个城市,只有两种人。吃肉的,和被吃的。”
“别做那个被吃的蠢货。”
阿强握刀的手紧了紧。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一枪响,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作为保镖。
而是作为帮凶。
方隐动了。
他没有冲向傅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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