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铁锤,一下下砸在面馆摇摇欲坠的瓦片上。
堂屋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老陈那碗汤的热气还在往上冒,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腥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水腥气,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方隐站在阴影里,手里那把折叠刀已经合拢。
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等。
等老陈那只复明的左眼,彻底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傅三爷僵在原地,手指还悬在那张诊断书上方。
那张纸白得刺眼。
1994年7月15日。
傅振东。
这两个字像两枚钉子,死死钉在傅三爷苍白的脸上。
他口袋里的诊断书为什么会掉出来?
是因为刚才阿强撞倒他时,剧烈的晃动震松了他西装内侧暗袋的磁扣?
还是因为他在听到“火灾”两个字时,下意识地去摸那份用来威胁老陈闭嘴的底牌,却因手抖而滑落?
没人去深究。
此刻,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老陈身上。
老陈坐在那张破旧的藤椅上,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左眼——那只原本被药物和恐惧封闭了三十年的眼睛,此刻正布满血丝,瞳孔剧烈收缩。
光线刺痛了他。
但更刺痛他的,是记忆的回潮。
那些被压制在脑海深处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顺着那只左眼的视线,疯狂地涌向傅三爷。
“是你……”老陈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是你……下了药。”
傅三爷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
“老陈,你糊涂了。”
他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声音虽然发颤,却依然带着上位者的傲慢,“那是意外。当年的消防报告写得清清楚楚,电路老化。”
“放屁!”
老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瓷碗震动,汤汁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滩褐色的污渍。
这一拍,用尽了老人残存的所有力气。
他的左眼死死盯着傅三爷,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电路怎么会烧成那样?”
老陈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
“我闻到了味道。不是电线焦糊味。是酒精。大量的医用酒精,泼在灶台周围。”
方隐的眼神依旧空洞。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剧。
他知道老陈记得。
早在三年前,他就通过黑市医生查过老陈的眼疾记录。
那种导致失明的神经毒素,只有特定的配方才能做到。
而那个配方,当年只有傅家旗下的制药厂有库存。
喂给老陈喝下的那碗汤,不是补品。
是催化剂。
它唤醒了老陈大脑皮层中被抑制的海马体记忆。
现在,真相正在剥茧抽丝。
“阿强。”
傅三爷突然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他不再看那张地上的诊断书,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保镖。
“搜他。”
傅三爷指了指方隐。
“他身上可能有武器。或者,其他的证据。”
阿强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傅三爷和方隐之间游移。
刚才那一瞬间的良知觉醒,此刻被傅三爷的命令强行压制下去。
但他没有立刻动。
他的拳头依然紧握,指节泛白。
“老板,他是客人。”阿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迟疑,“今晚是您的寿宴。”
“寿宴?”
傅三爷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如果让他活着走出去,我的寿宴就是葬礼。”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阿强,你是想保我,还是想保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鞭子,抽在了阿强的脊梁骨上。
阿强咬了咬牙,最终低下了头。
他缓缓走向方隐。
脚步声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方隐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阿强走到方隐面前,伸手探向他的衣兜。
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方隐任由他搜查。
他的袖口微微下垂,遮住了手腕上的动作。
阿强翻遍了方隐的外套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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