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却压不住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苏婉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九爪蟒纹冬衣的袖口。
这是姜贵妃送来的“谢罪礼”,也是皇帝下旨要求她亲手拆解、以示皇恩浩荡的“赎罪物”。
衣服摊开在案上,暗金色的蟒鳞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九只金睛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死死盯着她的咽喉。
掌事姑姑站在三步之外,双手交叠在腹前,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娘娘,吉时快到了。”
她的声音尖细,像是一把生锈的剪刀,刮过人的耳膜,“若是拆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僭越之罪,可是要连累您母族清白的。”
苏婉没有抬头。
她拿起一把银质的小剪子,刃口冰凉,映出她苍白的脸。
“姑姑急什么?”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膳食,“这蟒纹绣得精细,稍有不慎,便是毁了御赐之物。到时候,怕是你我都担待不起。”
掌事姑姑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她知道苏婉在拖延时间,但宫规森严,皇帝既然下了旨意,便不容许有半分差错。
“娘娘是聪明人,”掌事姑姑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衣服里的玄机,您心里清楚。只要您乖乖听话,把这层皮剥下来,剩下的事,自然有人为您打理。”
苏婉手中的银剪顿了顿。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落在掌事姑姑那张刻薄的脸上。
“打理?”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姑姑是想说,把这件衣服上的‘姜’字,换成我的名字吗?”
掌事姑姑脸色一变,随即冷哼一声:“娘娘说笑了。奴才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不敢妄言。”
苏婉不再说话。
她低下头,将银剪探入袖口内侧的一处针脚。
那是九爪蟒纹的第一只爪子所在之处。
按照常理,拆解这种复杂的刺绣,应当从边缘开始,逐步剥离丝线。
但苏婉知道,这件衣服有问题。
就在昨日,她通过老绣工留下的线索,推断出姜贵妃娘家败落,急需立威以稳固地位。
而今日这道圣旨,看似是让苏婉赎罪,实则是想从拆解过程中找出她私藏证据或篡改圣物的新罪证。
更致命的是,一旦拆开,这件衣服上的所有痕迹都将暴露无遗。
包括那些被刻意掩盖的、属于姜家内鬼的血迹。
苏婉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她终于抓住了姜贵妃的软肋。
这只骄傲的天鹅,为了掩盖自己的狼狈,竟然亲自下场,想要置她于死地。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早已布好了局。
苏婉深吸一口气,手腕翻转,银剪精准地挑断了一根极细的丝线。
那是连接袖口夹层的关键节点。
这根丝线,是她用母亲遗留的秘法编织的,名为“连环扣”。
除非解开特定的结,否则任何外力都无法将其扯断。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第一章故意留白一处针脚,第二章等待改换,第三章让宫女误认,第四章染深颜色,第五章送入姜寝,第六章引发帝怒——每一步,都是为了这一刻。
现在,她要亲手揭开这个秘密。
掌事姑姑紧紧盯着她的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隐约感觉到,苏婉的动作有些不对劲。
那不是在拆解,而是在……复原?
“娘娘,”掌事姑姑忍不住开口,“您这是在做什么?”
苏婉没有回答。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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