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分辨率：4%。
世界是一团浓稠的墨。
江默站在数据回廊的尽头，右臂的代码义肢还在微微抽搐。那是一种被剥离了痛觉后的麻木，像是一条死去的蛇，盘踞在他的肩头。
面前是那扇门。
“欢迎回家，电池一号。”
字迹冰冷滑腻。
江默没有推门。
他伸出左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行字。
触感反馈瞬间涌入脑海。
不是纸张，不是金属。
是数据流。
是无数条被压缩、被折叠、被遗弃的记忆碎片。
【警告：检测到非法逻辑入侵。】
【警告：视网膜分辨率持续下降中。当前剩余：3%。】
红色的警告框在黑暗中炸开，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江默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全是铁锈味。
那是老陈怀表停摆的味道，也是苏小雅热汤冷却的味道。
他必须进去。
为了证明他不是BUG。
为了保住最后那点作为人的尊严。
江默猛地发力。
代码义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砸向那扇刻着血字的门。
*轰！*
没有爆炸声。
只有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回响。
门开了。
里面不是房间。
是一个巨大的、无限延伸的镜像迷宫。
四周全是镜子。
每一面镜子里，都站着一个江默。
他们穿着同样的外卖服。
骑着同样的电动车。
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配送。
奔跑。
跌倒。
爬起。
重复。
永无止境地重复。
江默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视力在急剧恶化。
从4%跌到了3%。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原本清晰的轮廓此刻只剩下几何形状的扭曲线条。
就像第4章时那样，色彩剥离，只剩黑白灰的噪点。
但这次更糟。
因为这里没有光。
只有镜子反射出的幽蓝冷光。
“你凭什么认为你是原版？”
一个声音响起。
来自左边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江默，左腿残疾，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
“我是那个在车祸中失去双腿的江默。”
他说。
声音嘶哑。
“我活下来了，但我再也送不了单。我的视网膜分辨率早在三年前就归零了。”
江默没有回答。
他迈开脚步，靴底敲击镜面地面。
*嗒。嗒。嗒。*
脚步声在迷宫中回荡，层层叠叠。
“你凭什么认为你是原版？”
右边的镜子传来另一个声音。
镜子里的江默，西装革履，手持红酒杯，嘴角挂着傲慢的笑。
“我是那个接受了资本收购，成为站点主管的江默。”
他说。
“我拥有了财富，拥有了权力。我的视网膜分辨率一直保持在95%，因为我再也不用低头看路，我只需要抬头看钱。”
江默停下脚步。
心脏狂跳。
周围所有的镜子同时震动。
成千上万个江默同时开口。
质问。
嘲讽。
悲鸣。
“我是那个破产自杀的江默！”
“我是那个从未接过这单的江默！”
“我是那个已经死在暴雨夜的江默！”
祁锋的声音突然插入其中。
冷漠。
机械。
没有起伏。
【系统判定：冗余数据清理程序启动。】
【目标：所有非标准副本。】
【执行者：江默（主线程）。】
江默浑身僵硬。
他明白了。
这不是回忆。
这是算法生成的副本。
是系统在测试新算法极限时，模拟出的无数种可能性。
而他是唯一的“不稳定因素”。
因为他记得真相。
因为他见过代码背后的残酷。
因为他不想做电池。
他想做人。
“清除所有异常节点。”
祁锋的声音越来越大。
周围的镜子开始崩塌。
那些副本江默们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他们的眼睛不再是瞎的。
而是闪烁着红色的数据流。
他们扑了上来。
像是一群饿疯了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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