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分辨率：60%。
视野彻底剥离了色彩，世界变成了一幅粗糙的灰阶素描。
雨水顺着江默的额发滴落，滑过眼角时，不再有温度，只有一种黏腻的触感。
他站在六楼老旧居民楼的楼道口。
头顶那盏声控灯闪烁着，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忽明忽暗的光线让本就模糊的轮廓更加扭曲。
像是一幅正在被橡皮擦逐渐抹去的铅笔画。
「上。」
平板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祁锋通过耳机传来的指令。
没有起伏，没有怜悯，只有算法生成的绝对命令。
江默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指因为寒冷和恐惧微微颤抖，指尖泛白。
保温箱沉甸甸地压在背上，像是一块墓碑。
箱子里的那串绿色代码还在滚动，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震动，透过箱体传导到脊椎。
一步。
两级台阶。
这是老式公房的楼梯，水泥地面坑洼不平，边缘长满了青苔。
在60%的分辨率下，青苔不再是绿色，而是一片深灰色的阴影。
它看起来平滑如镜，实则湿滑如油。
江默的左脚试探性地踩上去。
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稳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潮湿的空气，带着铁锈和霉味。
这种味道让他清醒。
他在心中默念：左腿发力，重心前移，右手扶墙。
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
这不是跑步，不是冲刺，这是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每一步都要计算角度，每一寸接触都要确认支撑力。
二楼到三楼的距离，在平时只需要十秒。
现在，他走了整整一分钟。
视网膜分辨率：59%。
数字跳动了一下。
轻微的刺痛感从眼球后方传来，像是有一根针在轻轻扎着视神经。
代价。
为了维持这仅存的视觉，系统正在抽取他的生理机能。
江默咬紧牙关，咽下喉头的血腥味。
不能停。
停了，就会摔下去。
摔下去，不仅仅是受伤，而是会被那该死的算法判定为“主动放弃”，直接清零。
他扶着墙壁继续向上。
墙面粗糙，石灰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手指划过那些凹凸不平的表面，像是在阅读盲文。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在三楼转角处的墙上，有一道痕迹。
很新。
指甲抓挠留下的五道白色划痕，深深地嵌在水泥里。
周围还散落着几根断掉的头发。
黑色的长发。
江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划痕上方一厘米处。
没有灰尘。
这意味着，有人刚刚在这里停留过。
而且，那个人一直在徘徊。
来回踱步，用指甲反复抓挠墙壁，直到留下这道深深的印记。
是谁？
是那个在阴影中注视他的存在吗？
江默猛地回头。
身后是漆黑的楼道深处，只有那盏闪烁的灯投下摇曳的影子。
没有人。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比刚才在天台时更加强烈。
就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墙壁的缝隙里，冷冷地盯着他的后背。
「警告：配送进度滞后。」
耳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电子杂音。
「预计超时风险：高。建议加速。」
江默收回手，指尖沾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他握紧拳头，将粉末攥在手心。
这不是普通的墙灰。
颗粒感更细，带着一种奇怪的咸腥味。
像是……眼泪干涸后的结晶？
他不敢多想。
理智告诉他，此刻任何多余的思考都会消耗宝贵的算力，进而导致动作变形。
他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
四楼。
五楼。
楼梯越来越窄，扶手也越来越滑腻。
雨水渗进了楼道，混合着泥土，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泥浆。
江默的右鞋踩进泥里，发出“咕叽”一声轻响。
这一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头顶的灯突然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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