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分辨率：40%。
这个数字像是一根生锈的钉子，死死楔进江默的眼球深处。
世界不再是灰白两色的剪影，而是开始扭曲、融化。
原本笔直的楼道墙壁，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波浪状弧度。天花板上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光线不再是从上方洒落，而是像粘稠的液体，顺着墙角蜿蜒而下，汇聚在脚边那滩尚未干涸的热汤里。
热汤已经凉了。
那股浓郁的骨头汤味混合着姜丝的辛辣，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江默挂在五楼与六楼交界处的扶手上，右手依旧死死扣住那根缠着破布的铁管。
指关节泛白，骨骼发出细微的抗议声。
但他不敢动。
因为下方的黑暗中，那只碎裂的电子表还在闪烁。
红色。
刺眼的红。
像是在黑色的深渊里睁开的眼睛。
“嗒。”
脚步声又响了一声。
这次更近。
就在他的头顶。
江默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浑浊的雨幕和扭曲的光影，看向那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烛光。
是某种冷白色的、带着高频震颤的光源。
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开机前的雪花屏。
在那片光晕边缘，那只苍白的手依然搭在门框上。
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在冷白光下折射出一种病态的润泽。
那是苏小雅的手。
但苏小雅在天台上。
这个认知让江默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如果手是天台那个人的，那声音是谁发出的？
墙壁内部传来的嗡嗡声，此刻变得更加清晰。
它不再是模糊的电流声，而是变成了某种有节奏的律动。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是秒针走动。
又像是……齿轮咬合。
江默深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必须动起来。
如果不尽快送达这单——或者说，如果不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节点——祁锋的系统判定会直接将他归为“已死亡”或“失联”，那样不仅视力归零，连这条命都会变成后台数据里的一串乱码。
他松开左手，摸索着墙面的瓷砖。
粗糙。
冰冷。
带着雨水冲刷后的湿滑。
他沿着墙壁向上攀爬。
肌肉记忆比视觉更可靠。
每一块瓷砖的缝隙，每一处墙皮的剥落，都在他的指尖留下触感反馈。
三楼。
四楼。
五楼。
当他终于翻过栏杆，双脚踩在六楼走廊的水泥地上时，视网膜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39%。
空间感再次错乱。
眼前的602室门口，看起来离他只有三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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