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比之前更大了。
不再是淅沥,而是倾盆。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盘山公路的沥青路面上。
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关野停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雨水顺着头盔的边缘流下,糊住了他的脸。
但他看不见。
或者说,看得见的部分越来越少。
视网膜分辨率:30P。
这行红色的数字,此刻在他视野的正中央跳动。
像是一个倒计时。
也像是一道催命符。
世界已经没有了轮廓。
没有山,没有树,没有路灯。
只有光。
微弱的光斑。
远处山顶别墅的方向,有一团模糊的白色光晕。
那就是终点。
也是他最后两单的目的地。
第一单,送药。
第二单,送汤。
如果这两单超时。
视网膜分辨率归零。
他将彻底陷入黑暗。
永久地。
关野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树叶的气息。
他伸手摸了摸电动车的后座。
保温箱还在。
里面装着那盒救命的药,和那碗热汤。
触感冰凉。
但里面的东西,应该是热的。
他跨下车。
双腿有些发软。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刚才那一摔。
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剧痛。
粉碎性骨折。
医生说过,这种伤,哪怕接好了,走路也会跛。
但现在,他感觉不到腿的存在。
只感觉到一种麻木的沉重。
关野弯下腰。
双手撑住膝盖。
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骨头摩擦的声音,被雷声掩盖。
他没有喊疼。
也没有寻求怜悯。
在这个城市,怜悯是最廉价的东西。
比他的视力还廉价。
他开始走。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行走。
脚下的路面湿滑如油。
碎石子在鞋底打转。
一旦踩空,就是几十米的悬崖。
下面是漆黑的深渊。
风声呼啸。
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疯子。”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烟味。
关野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
因为视网膜上,那个方向没有任何光斑。
只有声音。
老陈就站在他身后五米处。
手里夹着一根快燃尽的香烟。
烟雾在雨中迅速消散。
“回去。”
老陈说。
声音很轻。
却穿透了雨幕。
“这条路,我走过。”
老陈顿了顿。
“三年前,我也像你一样,想要完成最后一单。”
关野沉默。
他在听。
听老陈呼吸的节奏。
平稳。
缓慢。
那是盲人特有的节奏。
通过听觉和触觉来感知世界。
“你看不清路。”
老陈继续说。
“你也看不清算法。”
“季总监在玩弄你。”
关野依旧沉默。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保温箱的提手。
指节泛白。
“为什么?”
他问。
声音低沉。
干涩。
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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