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了。
不再是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脆响，而是沉闷的、被厚重绒布吸走的闷雷声。
关野站在山顶别墅的露台边缘。
脚下是湿滑的大理石地面，雨水顺着排水槽汇聚成细流，汇入黑暗。
视网膜右下角的那个数字，正在剧烈闪烁。
【当前视网膜分辨率：29P】
颜色彻底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灰度。
像是一张曝光过度的黑白照片，噪点遍布视野。
他手里提着那桶老鸭汤。
保温箱的锁扣已经崩开，汤汁在剧烈的颠簸中洒出几滴，烫着他的手背。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疼痛已经被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
那是恐惧。
对即将降临的绝对黑暗的恐惧。
以及，对“失败”的恐惧。
失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三年来的隐忍，意味着老陈那双瞎掉的眼睛，意味着他作为骑手最后的尊严，全部化为乌有。
【任务二：送达山顶别墅顶层露台。】
【剩余时间：04分12秒】
倒计时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关野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暴雨带来的土腥气。
这是季总监的地盘。
也是规则最严密的地方。
他迈开腿。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露台上，却像是鼓点。
咚。
咚。
咚。
前方有一道阴影。
比周围的灰色更深。
是人。
关野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话。
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让心跳的频率降下来。
哪怕只降一秒，也能让他多争取一毫秒的判断力。
“你迟到了三秒。”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没有情绪起伏。
像是机器合成的电子音，又像是从深渊底部飘上来的叹息。
关野握紧了手中的汤桶。
指节泛白。
“路况。”
他只说了两个字。
简短。
准确。
“路况？”
那人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随即被雨声吞没。
“江城今晚的雨，只有你会觉得是障碍。”
脚步声响起。
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
季总监。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连衣领都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苍白如鬼。
关野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视线。
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你知道为什么这一单的客户是小雅吗？”
季总监问。
声音依旧平稳。
但关野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紧张。
是兴奋。
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
关野沉默。
他不回答无关的问题。
“因为她的门牌号是空的。”
季总监继续说。
“系统里没有这个地址。没有GPS坐标。甚至没有街道名称。”
他抬起手，指了指虚空中的某一点。
“这是我手动添加的‘幽灵订单’。”
“专门为你准备的。”
关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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