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红色的警告框弹出来,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今日扣款:视网膜分辨率 -5%。”
关野没有看字。他不需要看字。他知道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240P。
这是第三档。
世界在他眼里彻底失去了细节,只剩下粗粝的轮廓。黑色的三角锥体是医院的主楼,灰白色的线条是断裂的楼梯扶手。
除此之外,只有黑。
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
他站在废弃医院的大门前。铁门锈迹斑斑,缝隙里塞满了枯死的藤蔓。雨水顺着藤蔓滴落,砸在积水中,发出“啪嗒”的声响。
这声音很脆。
和普通的雨声不一样。
关野侧耳倾听。
左侧,风穿过破窗的空洞,发出呜呜的低鸣。
右侧,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声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变得沉闷而遥远。
中间,死寂。
但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一股微弱的气流,从大门内部吹出来。带着陈旧的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电流声。
那是老式广播喇叭预热时的底噪。
季总监的手笔。
关野嘴角扯动了一下,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在测试他的听觉。
或者说,他在用声音编织一张网,等着关野撞上去。
关野抬起脚。
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没有立刻进去。
他在等。
三秒。
五秒。
十秒。
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雨声。
关野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冰冷的湿冷空气,刺激着神经末梢。
他迈出了第一步。
跨过了门槛。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的身体。
这里比外面更黑。外面的光虽然微弱,但至少还能勾勒出物体的边缘。而在室内,连边缘都消失了。
他变成了真正的盲人。
不,比盲人更糟。
盲人的脑海里有光的概念,有空间的想象。
关野的脑海里,只有一片虚无。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前方的墙壁。
粗糙的水泥面,湿滑的青苔。
他沿着墙根,向左平移。
这是他在黑暗中摸索的唯一法则。
触觉是他的眼睛。
听觉是他的雷达。
走了大约十米。
前方出现了一个空旷的空间。
回声变了。
之前的脚步声是实心的,现在却是空灵的。
大厅。
关野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虽然睁着眼也是黑的。
他集中精神,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波动。
滴答。
滴答。
水滴落在金属盆里的声音。
位置:正前方,偏右,距离约五米。
那里有一个接水的容器。
在这个废弃的医院里,有人接水?
还是系统制造的陷阱?
关野没有靠近。
他转向左边。
左手边的墙壁延伸出去,似乎是一条走廊。
他贴着墙走。
突然。
一阵尖锐的啸叫声响起。
不是风声。
是广播。
“滋——滋——”
电流声刺穿耳膜,像是无数根针扎进大脑。
关野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关野。”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左、右、前、后。
甚至头顶。
这就是季总监的手段。
利用老旧的广播线路,制造出立体的声场。
让关野无法判断声音的来源。
“你迷路了。”
那个声音冰冷,机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关野咬紧牙关,忍受着脑内的刺痛。
他没有回答。
回答就会暴露位置。
而且,他会发现,这个声音并不是真的来自某个方向。
它是假的。
关野猛地蹲下身子。
就在他蹲下的瞬间。
一颗石子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方飞过。
“嗖。”
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砸在后方的墙上。
“砰。”
那是监控摄像头发出的红外激光指示点?不,那是实体子弹。
或者,是某种声波武器激发的碎石。
不管是什么,季总监在清除障碍。
或者说,在清理“数据”。
关野没有抬头。
他凭借记忆中的地图,以及刚才听到的回声变化,迅速判断出方位。
左前方,有三步的距离,是一个缺口。
可能是窗户,也可能是门。
他压低身形,像一只猫一样窜了过去。
手触碰到了玻璃。
破碎的玻璃。
他穿过窗口,落入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里是地下层。
空气更加浑浊,弥漫着消毒水和腐烂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回声更加复杂。
因为空间狭小,声音会不断折射。
关野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在脑海中构建这张地图。
直线距离,二十米。
前方有障碍物。
根据脚步声的回音判断,障碍物的高度较低,可能是堆放的杂物。
高度,膝盖以下。
宽度,占据通道的一半。
关野放慢速度。
他伸出右手,探路。
指尖触碰到了一辆自行车的车把。
生锈的铁管,冰凉。
是一辆电动车。
但这不合逻辑。
废弃医院的地下层,怎么会有电动车?
而且,这辆电动车看起来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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