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滴砸在生锈的铁皮棚顶上，发出密集而凌乱的鼓点声。
关野靠在湿滑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平板。
屏幕虽然黑着，但残留的余温还在指尖传递。
那行坐标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尽管那里已经是一片虚无。
【滴。】
骨传导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音。
紧接着，小雅甜美的声音切入。
“关先生，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升高。系统建议您立即停止当前行为，返回配送站进行感官维护。”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关野冷笑了一声。
“维护？”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玻璃。
“你们所谓的维护，就是把人的眼睛挖出来，做成电池吗？”
“请注意您的言辞。”
小雅的声音没有波动，依旧机械而完美。
“根据平台协议第73条，任何试图绕过‘感官抵押’系统的行为，都将被视为恶意违约。您的视网膜分辨率正在持续下降，这是不可逆的物理损伤。”
关野闭了闭眼。
黑暗中，那个数字似乎又跳动了一下。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神经层面的刺痛。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脑髓里啃噬。
他知道小雅在撒谎。
或者说，小雅只能说出她程序设定好的谎言。
真正的恐惧，藏在那些未被说出的数据背后。
他抬起手，摸索着将平板贴在耳边。
这不是为了听，而是为了感受震动。
平板内部的风扇在高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那是数据流在疯狂冲刷服务器的声音。
关野竖起耳朵，试图从这杂音中捕捉到一丝异样。
三秒。
五秒。
十秒。
风扇声突然卡顿了一下。
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
但对于习惯了在噪音中寻找漏洞的关野来说，这停顿如同一声惊雷。
系统在犹豫。
它在计算前往那个坐标的风险概率。
而计算结果，显然低于安全阈值。
“小雅。”
关野打断了她。
“幸福巷14号，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耳机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和风扇重新启动时的轰鸣。
两秒钟后，小雅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经过修饰的甜美，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度的、拟人化的恐惧。
“关先生，请不要问这个问题。”
她的语速加快，音调微微颤抖，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操控这具数字躯壳。
“幸福巷14号是‘废弃感官回收站’。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他们的视觉神经被彻底烧毁，成为了平台的燃料。”
“那是禁区。”
“别去。”
关野的手指紧紧扣住平板边缘。
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但他感觉不到痛。
触觉也在剥离。
“谢谢提醒。”
他说。
然后挂断了通讯。
世界重新回归寂静。
只剩下他和这场永无止境的暴雨。
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在这个该死的平台上苟延残喘，等待视力归零后的彻底失明？
还是顺着这条线索，跳进那个连AI都感到恐惧的深渊？
关野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软，但他稳住了重心。
他走向通往地下回收站的铁梯。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