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不是声音。
是重量。
砸在关野头盔上的每一滴雨水，都像是一枚冰冷的钉子，狠狠楔入他的耳膜。
黑暗。
绝对的、浓稠的、没有任何缝隙的黑暗。
视网膜上最后一点光感，在三分钟前彻底熄灭。
【视网膜分辨率：0.0】
这行红色的警告字，曾经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野里，现在，它变成了一种刻在神经深处的幻痛。
他知道自己在哪。
天台边缘。
脚下是湿滑的水泥地，混合着雨水和某种粘稠的液体——那是邹总膝盖断裂时喷出的血，混着积水，正顺着排水沟的缝隙，缓缓流向虚空。
“呼……呼……”
左侧，两步远。
有人在喘息。
急促，破碎，带着金属摩擦的颤音。
邹总。
他还活着，但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关野没有立刻移动。
他在听。
除了雨声，还有另一种声音。
高频的嗡鸣。
从头顶上方传来。
滋滋……滋滋……
像是无数只蜜蜂在振翅，又像是电流穿过高压线的嘶吼。
无人机群。
邹总启动了‘台风’协议的自毁程序。
切断电源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杀招是声波干扰。
系统要抹除这里所有的电子痕迹，包括那部掉落在地的平板电脑。
关野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臭氧味，还有雨水冲刷过陈旧混凝土的霉味。
他必须拿到平板。
那里有‘感官剥离’实验的最终数据。
那是邹总掩盖上一位骑手死亡真相的证据。
也是他关野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他伸出右手，指尖在虚空中摸索。
触觉是他现在的眼睛。
指腹划过粗糙的水泥墙面，感受到风切过的阻力。
左移三十厘米。
右移十厘米。
前方有一块凹陷。
那是栏杆的基座。
关野调整重心，身体前倾，像一只在悬崖边行走的蜘蛛。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脚下的积水让他几乎失去平衡。
但他不能停。
高频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开始刺痛他的脑髓。
那是系统在清理现场。
再晚一秒，数据就会被格式化。
突然，一阵狂风卷过。
吹得关野踉跄了一下。
他的左手本能地向后抓去。
抓住了冰冷的金属栏杆。
触电般的寒意瞬间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栏杆通电了。
邹总为了阻止任何人接近平板，给天台的所有金属设施接入了高压警示电流。
平时，这只是威慑。
现在，这是陷阱。
关野的手指紧紧扣住栏杆。
他没有松手。
相反，他利用这股电流作为定位参照。
如果他能承受住电压，就能通过电流传导的方向，精准判断出平板的位置。
因为平板就掉在栏杆内侧一米处。
只要顺着电流最强的方向摸过去，就不会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