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滴砸在电动车头盔上的声音，不再是清脆的敲击，而是沉闷的撕裂声。
关野站在公寓天台边缘。
脚下是湿滑的水泥地，混合着铁锈和腐烂垃圾的味道。
视网膜上，那行猩红的警告框再次闪烁。
【您的视网膜分辨率已扣除至8.5。请保持清醒。】
数字跳动了一下。
从9.0变成了8.5。
视野中的世界像是一块被水浸透的画布，边缘开始模糊、晕染。
原本清晰的轮廓，现在只剩下大块的色块和阴影。
邹总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那个穿着考究雨衣的男人，此刻正死死攥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平板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透过雨幕，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关野。”
邹总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傲慢，而是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关野没有回头。
他侧耳倾听。
雨水冲刷着天台的排水口，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这是背景音。
而在这些背景音之下，他捕捉到了另一种节奏。
那是手指在玻璃屏幕上快速滑动的摩擦声。
还有……纸张被折叠、塞进口袋的细微沙沙声。
邹总在藏东西。
刚才在天台入口处，关野闻到的焦糊味，并不是错觉。
那是文件燃烧后残留的气息，混合着邹总身上那股廉价的古龙水味，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关野的声音简短、急促。
他抬起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用。
“我在完成最后一单盲送。”
“为了保住我剩下的眼球。”
“也为了看看，你们到底想掩盖什么。”
邹总冷笑了一声。
但这笑声里没有任何底气。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系统判定违约，你的感官接口将被永久锁定。”
“你会变成真正的瞎子，永远困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
关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就谢谢你的好意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打湿了裤脚。
这一动作让邹总的呼吸瞬间加重。
关野听到了他心跳加速的声音。
咚、咚、咚。
比刚才快了至少二十拍。
恐惧。
纯粹的恐惧。
“把平板放下。”
关野说道。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我想看看，里面装着阿默的死亡报告，还是那份‘感官剥离’的实验数据。”
邹总沉默了。
只有雨声。
巨大的雨声。
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淹没。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从邹总的平板中传出。
滋——
紧接着，一个甜美却机械的声音响起。
那是客服AI小雅的声音。
【检测到异常交互。正在执行强制派单协议。】
【倒计时：03:59:59。】
【任务目标：交付空餐盒至指定坐标。】
【失败惩罚：神经连接永久切断。】
关野瞳孔骤缩。
这不是普通的违约惩罚。
这是处决。
邹总想要用这个来逼他就范。
但他错了。
他以为关野还在乎那双眼睛。
在乎这个光明的世界。
不。
关野早就厌倦了这虚假的光明。
他想要的，是真相。
哪怕代价是永恒的黑暗。
“你想让我送？”
关野轻笑一声。
笑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凉。
“好啊。”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仿佛在抓住某种看不见的线索。
“但我有个条件。”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阿默是怎么死的。”
邹总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平板的光芒映照着他惨白的脸。
“你疯了。”
邹总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