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砸落，而是带着一种粘稠的回响。
像是水滴落在空铁皮桶上，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湿滑的墙面上爬行。
林七趴在天台边缘，浑身被雨水浸透。
冷。
刺骨的冷顺着脊椎往上爬。
但他感觉不到冷。
因为他的左眼——不，是曾经属于他左眼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
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还在跳动。
【左眼视力值：0%】
【抹杀倒计时：120秒】
没有声音提示。
只有那种从眼球深处传来的、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的剧痛。
那是系统在执行最后的清算。
如果在这一百二十秒内，不能完成“最后三米”的配送，他的意识将被彻底格式化。
就像老鬼那样。
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或者更糟，变成这栋废弃大楼里的一团数据垃圾。
林七喘着粗气。
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收缩。
他伸手摸索着前方。
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的水泥地面，混合着铁锈和霉菌的味道。
前面就是天台出口的铁门。
距离他倒下位置，大概……三米？
不，不止。
刚才那阵冲锋让他偏离了方向。
现在，他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香气。
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香水。
这是顾客A的味道。
也是陷阱的味道。
“咔哒。”
一声轻响。
来自正前方五米处。
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如同惊雷。
林七的身体瞬间紧绷。
肌肉记忆告诉他，那个方向有东西。
不是空气。
是实体。
而且，那个实体正在移动。
缓慢，沉重，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
滋——滋——
像是生锈的刀片刮过玻璃。
田判官说过，这是处理失败者的声音。
但现在，这里只有他和那个神秘买家。
难道买家就是那个“处理者”？
林七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那股黑雾就会吞噬他的神经中枢。
他伸出右手，死死攥住胸前的保温箱。
箱子很沉。
里面装着的不是普通的餐食。
而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这栋大楼核心区域，也能打开他妹妹手术费的钥匙。
但此刻，这把钥匙可能也是他的催命符。
“你迟到了。”
一个声音响起。
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共鸣。
就在林七的正对面。
距离不超过两米。
林七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错了方位吗？
不，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但为什么……没有脚步声？
那个人是怎么靠近的？
还是说，他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刚才被雨声掩盖了呼吸？
林七没有回答。
他保持着沉默。
语速快，带着喘息，这是他唯一的习惯。
但此刻，他连开口的力气都在节省。
因为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扭曲。
视野虽然全黑，但那种“存在感”却在增强。
左边，有一堵墙。
右边，是空旷的风口。
正前方，是那个声音的来源。
而脚下，是一片泥泞。
不是雨水造成的泥泞。
是血。
温热的，尚未干涸的血。
林七的脚趾触碰到了黏稠的液体。
恶心感涌上喉头。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血泊里，发出“咕叽”的声音。
“看来，你的眼睛确实瞎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带着一丝戏谑。
“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还敢来取货？”
林七没有说话。
他继续向前。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越来越快。
视网膜上的数字开始闪烁红光。
【抹杀倒计时：90秒】
时间不够了。
必须找到那个“交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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