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拳头在疯狂捶打。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每一次“滴——”的长鸣,都在切割着苏默紧绷的神经。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陈旧血腥味的窒息感。
苏默站在病床边,双手悬停在孟宏远紧握的右拳上方。
那只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死死攥着一份皱巴巴的合同。
那是孟宏远的命门,也是他恐惧的根源。
“林医生。”
苏默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砂砾。
“让开。”
身后的白大褂摩擦声停住了。
林医生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
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苏医生,你越界了。”
林医生的声音傲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这是医疗行为,不是你的推拿室。”
“他在死。”
苏默淡淡地说,“你在谋杀。”
“我在救他。”
林医生冷笑一声,“他的心脏承受不住任何情绪波动。你需要镇静剂,让他睡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苏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听出了林医生语气里的杀意。
这不是治疗。
这是封口。
如果孟宏远现在彻底昏迷,那份合同里的秘密就永远烂在肚子里。
而苏默,这个多事的盲人推拿师,将没有任何筹码。
“我不需要他睡。”
苏默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需要他醒着说话。”
“你以为你是谁?”
林医生恼羞成怒,脚步逼近。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惨白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
苏默借着那一瞬的光亮,看到了林医生眼底深处的慌乱。
那不是医者的仁心。
是贼被抓住时的惊恐。
苏默没有犹豫。
他猛地转身,左手如铁钳般扣住林医生的手腕。
右手顺势探出,指尖精准地戳在林医生持针手的穴位上。
“啊!”
林医生惨叫一声,手指痉挛,注射器脱手飞出。
玻璃瓶在地上碎裂,透明的液体迅速渗入昂贵地毯的纤维深处。
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弥漫开来。
那是高浓度的镇静剂。
一旦吸入过量,足以让一个健康人陷入深度昏迷,甚至呼吸衰竭。
“你想干什么?”
赵管家从门口冲进来,脸色铁青。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眼神阴冷地盯着苏默。
“我想救人。”
苏默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气氛已经彻底崩盘。
林医生捂着红肿的手腕,后退两步,眼中满是怨毒。
“苏默,你完了。”
他咬着牙说,“孟总要是醒了,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那就让他来。”
苏默转过身,重新面向病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今晚,要么拿到证据,要么死在这里。
他再次伸出手,按在孟宏远紧握的拳头上。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掰开手指。
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合同边缘那粗糙的纸页。
纸张很薄,已经被汗水浸透,变得软塌塌的。
但在合同的夹层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苏默的指尖传来细微的凸起感。
不像纸张的平整。
更像是一层薄膜,或者……血迹干涸后的结痂。
他的心跳加速。
脑海中闪过三年前那个雨夜。
父亲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孟家的人拿着那份“自愿放弃赔偿”的声明,逼他在上面按手印。
父亲不肯。
他说,那是假的。
他的手在发抖,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桌面上。
那块黑色的急救箱盖子,当时就是被暴力撬开的。
里面装的不是药。
是销毁证据的工具。
苏默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层坚硬的异物。
在合同夹层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块早已干涸的血迹指纹。
颜色发黑,形状清晰。
那是苏默父亲的指模。
孟家利用父亲的病情,强行按下了这个手印,伪造了那份声明。
而这份合同,正是当年医疗事故的核心证据之一。
孟宏远之所以拼命保护它,不是因为贪污。
而是因为这是他犯罪的铁证。
一旦公开,他不仅身败名裂,还要坐牢。
但他更怕的是,这份证据会牵连出三年前那场导致他儿子残疾的真相。
他以为藏起来就能安全。
却没想到,这块沾血的指纹,成了他最大的噩梦。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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