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地下三层垃圾处理间铁皮顶棚上的轰鸣声，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温默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右手垂在身侧，无力地晃动着。
剧痛已经退潮，取而代之的是麻木的冷意。
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只能听到雨水顺着通风管道滴落的声音。
哒。
哒。
哒。
节奏很乱。
因为夏守仁的呼吸声变了。
不再是那种尖锐的命令式喘息，而是带着哭腔的急促。
“为什么……为什么看不见了……”
那声音就在耳边。
温默歪过头。
瞳孔虽然无法聚焦，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正在消散。
夏守仁没有死。
他只是疯了。
或者说，那个试图夺舍的“旧我”，在失去视觉主导权后，彻底崩溃了。
温默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软。
他必须离开这里。
备用杆被拉下，意味着协议覆盖已经开始。
数据中心的核心层即将自毁。
两小时后的“全员闭眼”指令，现在提前到了三十分钟。
他需要出口。
温默抬起左手，指尖触碰到胸前的口袋。
那里空空如也。
那张第7号废弃规则纸条，已经在胃里融化。
它不再是一张纸。
它是坐标。
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导航仪。
沿着墙壁摸索。
混凝土表面粗糙，带着潮湿的霉味。
每一块砖的纹理都差不多。
但温默记得入职培训时的图纸。
逃生通道在左侧。
他向左转。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回声很长。
说明前方空间开阔。
突然。
一阵刺鼻的化学气味钻进鼻腔。
那是臭氧混合着焦糊的味道。
高温蒸汽从破裂的管道中喷出。
嘶——
白雾弥漫。
温度骤升。
温默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抓。
指尖触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不是墙壁。
是人。
李阿婆。
她倒在通道口。
身体僵硬，双眼紧闭。
缺氧昏迷。
她的胸口起伏微弱，几乎感觉不到气流。
温默沉默片刻。
他没有犹豫。
伸手去推李阿婆的身体。
想把她挪开。
李阿婆穿着食堂阿姨的围裙，身上散发着陈旧的油烟味。
但在温默的触感下，这具身体沉重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手指划过李阿婆的腰间。
摸到了一个硬物。
一个小小的、凸起的方块。
塑料质感。
还有一丝微弱的震动。
嗡……
频率很高。
温默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信号发射器。
黑市交易用的那种。
李阿婆一直藏着它。
她想要保住工作，所以偷偷收集数据卖给外部势力。
她看向通风管道时的恐惧，不是因为故障。
是因为她在监听。
监听谁在替他们看。
温默的手指用力一按。
咔哒。
发射器被触发。
瞬间。
整个数据中心的警报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蜂鸣。
滴滴滴！
红灯虽然没有光，但温默能感觉到空气电离的变化。
静电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安保系统判定“外部入侵”。
或者更准确地说，判定“内部异常”。
启动全区域灭火程序。
这不是水。
是化学泡沫。
噗嗤——
头顶传来巨大的喷射声。
粘稠的白色液体从天而降。
迅速覆盖了整个走廊。
温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厚厚的泡沫包裹。
冰冷。
滑腻。
窒息感瞬间袭来。
泡沫堵塞了他的口鼻。
灌进了他的耳朵。
世界变得模糊。
不，是彻底消失。
温默在泡沫中挣扎。
他想喊，但嘴里全是泡沫。
他试图睁眼，但眼皮也被粘住。
黑暗降临。
彻底的、绝对的黑暗。
比刚才机房断电时更深的黑暗。
因为他失去了所有方向感。
触觉还在。
但触觉告诉他，四周都是同样的泡沫。
墙壁不见了。
地面消失了。
他悬浮在白色的虚无中。
温默冷静下来。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