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地下三层垃圾处理间铁皮顶棚上的轰鸣声，掩盖了温默翻找垃圾时的窸窣声。
黑暗。
绝对的黑暗。
温默的视力早在三年前就彻底熄灭了。
这不是疾病，是代价。
为了在这座深潜数据中心活下来，他主动切断了视觉神经与大脑皮层的连接，换取了听觉和触觉的极度敏锐。
此刻，脚踝上那只冰冷的手正在收紧。
粗糙。
干燥。
带着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温默没有尖叫。
也没有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听一首熟悉的乐曲。
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尸臭。
是臭氧。
混合着陈年灰尘和烧焦电路板的刺鼻气味。
那是电子设备过载前的味道。
“谁？”
温默低声问。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脚踝上的手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电流顺着他的裤管窜了上来。
酥麻。
刺痛。
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末梢。
温默咬紧牙关。
他没有看那只手。
他靠的是胃里的那张纸。
第7号废弃规则纸条。
自从六天前他在垃圾桶深处拼凑出完整的禁令，又在第五章发现了背面隐藏的坐标后，他就知道，这张纸不仅仅是线索。
它是钥匙。
也是毒药。
当时，夏守仁——那个穿着笔挺黑色雨衣、眼神锐利的安保主管，故意将关键线索丢弃在垃圾堆里。
为了测试新员工在极端压力下的服从性。
观察谁会去捡。
温默捡起了它。
也就因此，进入了夏守仁的狩猎名单。
夏守仁要确保今晚的实验数据完美无缺。
任何异常，都要被抹除。
而温默，就是那个异常。
现在，抓住他脚踝的东西，并不是李阿婆。
李阿婆已经死了。
或者说，在那场缺氧昏迷中，她的意识已经被剥离。
这只手，属于另一样东西。
一台被遗忘在角落的老旧辅助AI终端。
它一直在这里。
隐藏在泡沫堆积的阴影里。
它的核心处理器里，还残留着上一轮实验的数据。
以及，夏守仁的意识碎片。
夏守仁死了。
温默在大厅里见过那具尸体。
坐在轮椅上，胸口佩戴着刻有‘盲’字的银色徽章。
但夏守仁没有真正消失。
他把一部分自己，上传到了这台终端里。
他想同化温默。
用同样的方式。
让温默成为新的“摄像头”。
成为新的传感器。
成为……电池。
电流越来越强。
温默感觉自己的双腿开始失去知觉。
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胶水粘住了。
他想起了第一章垃圾桶里的碎屑。
想起了第二章拼凑出的第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