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地下三层垃圾处理间铁皮顶棚上的轰鸣声，掩盖了温默翻找垃圾时的窸窣声。
但他现在听不见雨声了。
视觉切断后的世界，听觉被无限放大。
那轰鸣声变成了沉闷的低频震动，顺着脚底传导上来，像某种巨兽的喘息。
温默站在主脑终端前，手指还停留在红色拉杆上。
心跳声里的呼吸声还在继续。
咚。
咚。
呼——吸——
节奏和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却又慢半拍。
就像有一个幽灵，正贴着他的心脏壁，模仿他的生命律动。
温默没有松手。
他缓缓松开拉杆，向后退了一步。
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在这死寂的机房里，这声音如同撕裂绸缎。
“你听到了，对吧？”
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通过金属地板传导到温默的耳膜。
冷静。
平稳。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熟悉感。
温默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没有回答。
沉默是他唯一的武器。
脚步声响起。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温默的感知盲区边缘。
夏守仁出现了。
或者说，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走到了终端的另一侧。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距离。
对于拥有完整视力的生物来说，这是安全的社交距离。
但对于失去视觉、感官过载的温默来说，这是生与死的界限。
温默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机油，也不是臭氧。
是雨水混合着廉价烟草的气味。
那是他在第一章捡拾那张碎纸条时，在垃圾桶旁闻到的味道。
也是他在第二章拼凑第一行字时，指尖沾染的味道。
气味是有记忆的。
它比视觉更诚实。
“别紧张。”
夏守仁的声音近了一些。
温默感觉到一股气流拂过他的脸颊。
对方摘下了口罩。
或者，摘下了面具。
温默的瞳孔——如果它们还能聚焦的话——剧烈收缩。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夏守仁正在注视着他。
那种目光的重量，像实体一样压在他的皮肤上。
“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守仁问。
温默没有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紧紧攥着那张已经被捏碎、吞下过半的‘第7号废弃规则纸条’。
纸浆在胃里发酵，带来一阵灼烧感。
这是他今晚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活下来的筹码。
“我不需要知道。”
温默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这是本章的第一句对白。
简短。
拒绝沟通。
夏守仁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随即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你是第一个这么回答的人。”
夏守仁向前迈了一步。
靴子踩在一滩积水上，溅起细微的水花声。
温默的身体紧绷。
肌肉记忆告诉他，危险接近了。
但这次，危险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诡异的悲悯。
“看看你的手。”
夏守仁说。
温默低头。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共鸣。
当他把手伸向虚空时，他感觉到另一只手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就在他的面前。
不，是在他的影子里。
温默猛地挥拳。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