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地下三层垃圾处理间铁皮顶棚上的轰鸣声，掩盖了温默翻找垃圾时的窸窣声。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从破碎屏幕的裂缝中渗出，迅速填满了整个机房。
温默左眼的剧痛还在神经末梢跳动，右眼虽然能视物，但在这绝对的漆黑里，视觉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机柜旁，呼吸压得很低。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雨水混合的腥味，还有一种更细微的味道——静电。
那是高压电流过载后留下的焦糊气。
夏守仁的脚步声停在了三米外。
皮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做得很好。”
夏守仁的声音不再带有之前的赞赏，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审视。
“切断电源，制造混乱，这就是你们这些底层员工唯一的反抗方式吗？”
温默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第7号废弃规则纸条。
它已经被汗水浸透，边缘锋利如刀，割得掌心生疼。
这是最后一块拼图。
前几章拼凑出的碎片，在这一刻汇聚成完整的禁令：全员闭眼。
而背面隐藏的坐标，指向的是这台机器的核心逻辑。
温默需要解读它。
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知道谁在替他们看见。
“把东西交出来。”
夏守仁的命令尖锐得像玻璃划过黑板。
“我知道你捡到了什么。”
脚步声逼近。
一步，两步。
温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笔挺黑色雨衣散发出的冷冽气息，以及那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夏守仁手里拿着老式秒表，滴答声在黑暗中放大，像是倒计时的心跳。
温默沉默地后退。
背脊抵上了冰冷的金属栏杆。
退无可退。
“你以为你在解读规则？”
夏守仁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其实，你只是在执行规则。”
这句话温默听过。
在戳破屏幕之前，夏守仁就说过。
但现在，在这个黑暗降临的前夜，这句话有了新的含义。
温默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口袋里的纸条。
粗糙的纤维质感，熟悉的折痕。
他不需要看。
那些文字早已刻在他的脑海里，或者说，刻在他的本能里。
但他还需要确认最后一行字。
确认那个坐标是否真实存在。
确认这个陷阱的出口在哪里。
“夏主管。”
温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你在害怕什么？”
夏守仁的脚步顿住了。
这一瞬间的迟疑，被温默敏锐地捕捉到。
“我有什么好怕的？”
夏守仁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我只是在确保实验数据的完美无缺。任何异常，都要被抹除。”
“包括我？”
“尤其是你。”
夏守仁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温默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那是夏守仁正在快速靠近。
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铁锈腥气。
那是上一轮实验幸存者才会有的味道。
温默心中一凛。
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夏守仁进入他的攻击范围。
等那根看不见的线绷紧到极致。
“最后一次机会。”
夏守仁的声音就在耳边，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
“交出纸条，闭上眼睛，或者……成为数据的一部分。”
温默笑了。
无声的笑。
他的右手缓缓从口袋中抽出。
掌心摊开，那张湿漉漉的纸条静静地躺在那里。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微光，隐约可见上面潦草的字迹。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