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谢无妄靠在观察室的金属墙壁上，呼吸被压到最低。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试图适应这突然降临的绝对黑暗。
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晕，在墙角苟延残喘。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烧焦的味道，混合着地下三层特有的霉味。
那是电路过载后的尸臭。
他抬起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神经接口强行断开的剧痛，像冰锥一样刺入脑干。
但他顾不上疼痛。
因为他知道，曹刚没有死。
或者说，曹刚的一部分，已经融入了这座建筑的神经系统。
那个红色的机械义眼，此刻正悬浮在黑暗中。
不，不是悬浮。
是投射。
谢无妄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
对面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后，空无一人。
但玻璃表面，却映出了无数个“谢无妄”。
有的他在哭泣。
有的他在尖叫。
有的他正举着电击棍，对准自己的喉咙。
幻觉。
视觉残留效应引发的多重折射。
这是曹刚留下的最后陷阱。
利用义眼的高频闪烁和全息投影技术，将谢无妄的心理恐惧具象化。
只要谢无妄看向那些幻象，只要他产生一丝动摇或攻击欲望，大楼的自毁程序就会判定他为“高危不稳定因素”，从而启动隔离模块。
把他永远锁在这个玻璃棺材里。
谢无妄低下头。
目光落在掌心。
那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碎纸片。
边缘粗糙，带着血迹。
上面写着四个字：「禁止直视」。
这是贯穿了六章的诅咒。
也是唯一的解药。
第一章，它是垃圾桶里的垃圾碎片。
第二章，赵四拼凑出半句警告。
第三章，完整呈现并附带执行编号。
第四章，曹刚撕碎它，以为能销毁证据。
第五章，它在火中化为灰烬。
第六章，它的逻辑漏洞杀死了曹刚的肉体。
而现在，第七章。
这张纸的逻辑，即将杀死曹刚的幽灵。
谢无妄用指甲抠住纸片的边缘。
慢慢地，将它折叠。
再折叠。
直到它变成一面狭小的、不规则的镜子。
粗糙的纸面反射着应急灯微弱的光芒。
他举起这张纸。
透过纸面的反光，看向对面的单向玻璃。
他没有直接看玻璃。
他看着纸上的倒影。
玻璃后，那些扭曲的幻象依然在蠕动。
但在纸面的折射下，它们变得模糊、破碎。
失去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因为「禁止直视」的核心，不是不能看。
而是不能通过“光学直连”的方式去确认目标。
一旦建立直接的视觉链接，系统就能捕捉到视网膜的反馈信号，进而入侵大脑皮层。
间接观察，切断了这条链路。
谢无妄感到脑海中的撕裂感减轻了一些。
他迈出一步。
鞋底踩在积水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这一步，踏入了观察室的中枢区域。
那里有一台老式的终端机。
曹刚用来生成那段录音的“镜像模拟器”，就藏在那里。
只要摧毁它，就能切断曹刚对谢无妄精神层面的侵蚀。
也能让谢无妄从“第零号监控员”的身份泥潭中拔出脚来。
终端机的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
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谢无妄伸出手。
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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