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应急灯闪烁着惨白的光，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谢无妄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滑落，滴在积水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这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他不敢呼吸，甚至不敢让心跳过快。
刚才那一击虽然制住了林小满，但也触发了更深层的警报。
主控台被破坏后的余热尚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臭氧的刺鼻气息。
那是电路过载的味道，也是恐惧的味道。
谢无妄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的视线低垂，盯着地面上一滩浑浊的水渍。
水面上倒映着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荧光灯，忽明忽暗。
就像曹刚那只红色的机械义眼。
只要光一闪烁，就是警告。
他必须动起来。
如果留在这里，等安保机器人赶到，他必死无疑。
曹刚不在办公室。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扎进谢无妄的大脑。
他在监控室里没有看到主管的身影，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曹刚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
他不会把自己暴露在风险之中。
这意味着，所有的防线，都是由曹刚远程操控的。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疼痛而痉挛。
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走廊深处挪动。
那里是废弃数据区的入口，也是唯一的盲区。
根据公司的《员工行为规范》第7条：禁止直视监控核心。
这是一条铁律。
违反者，视为精神异常，立即清除。
但谢无妄知道，这条规则背后藏着另一个秘密。
监控核心的摄像头，拥有极高的动态捕捉精度。
当光线变化超过特定阈值，或者当观察者的瞳孔焦距发生剧烈改变时，系统会判定为“试图窥探”。
这是一种基于生物反馈的防御机制。
曹刚利用这一点，建立了一个绝对的视觉牢笼。
所有人都活在摄像头的凝视下，连眨眼都要计算角度。
但现在，灯光灭了。
黑暗，是唯一的武器。
谢无妄摸出口袋里的碎纸片。
那是赵四拼凑出来的东西，也是他今晚冒险潜入的原因。
纸片边缘粗糙，带着油墨的腥味。
借着微弱的红光，他再次看清了上面的字。
这一次，不再是半句警告。
而是一行完整的指令，附带一个执行编号：
【协议名称：盲视协议】
【执行编号：X-904】
【核心逻辑：观测即污染。禁止直视监控核心，除非你已成为数据本身。】
谢无妄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成为数据本身？
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时间去思考。
头顶的红灯突然停止了闪烁，转为常亮。
一道刺耳的电子音从广播里传来：
“检测到非法入侵。区域封锁启动。”
声音尖锐，带着金属的回响，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冷笑。
谢无妄猛地抬头。
前方十米处，两扇厚重的防爆门正在缓缓关闭。
缝隙间透出蓝色的电弧。
而在门的两侧，四个黑色的安保机器人已经就位。
它们的红色光学镜头齐刷刷地转向谢无妄所在的方向。
没有犹豫，没有询问。
只有纯粹的杀意。
谢无妄没有跑。
他知道，在开阔的走廊上，没有任何人类的体能能跑过这些经过基因改造和机械强化的怪物。
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工具钳，不是用来攻击，而是指向自己左眼的上方。
那里有一处微小的疤痕，是他以前做手术留下的痕迹。
也是他唯一能控制的“变量”。
谢无妄闭上眼睛。
然后，猛地睁开。
他没有看那些机器人，也没有看防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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