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击铁皮顶棚的节奏,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
姜默站在白光中心。
视网膜脱落后的黑暗并非虚无,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实体。他听不到雨声,只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身后那些穿着父亲制服的怪物,喉咙里发出的低频嘶鸣。
“《垃圾清运指南》第七条。”
贺监工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温和得像是在宣读天气预报。
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他手里那根教鞭轻轻点了点空气。
“严禁直视垃圾桶内部。”
姜默没有动。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硬盘。塑料边缘割破了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痛。痛觉是视觉的附属品,现在他只有听觉和触觉。
“你违反了禁视令。”
贺监工说。
“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姜默沉默。
他知道贺监工在撒谎。
今晚的高危清运任务,根本不是为了测试心理素质。老陈笔记里的那句“别相信贺”,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为了清理掉知道真相的老员工,也为了回收最新鲜的容器。
父亲不是死于事故。
父亲是因为直视了那个“东西”,灵魂被同化,肉体却还活着,成了公司最完美的培养皿。
“救救我,杀了我。”
父亲日记里的这句话,不是求救。
是遗言。
也是警告。
如果直视意味着死亡,那么不直视呢?
姜默缓缓抬起手。
他没有看向贺监工,也没有看向那些怪物。
他将视线锁定在地面上一滩积水的反光上。
那是唯一的光源折射点。
在水面的倒影里,他看到了贺监工嘴角那抹僵硬的笑容,也看到了那些怪物身上熟悉的制服——那是他父亲生前穿过的款式。
“你在看什么?”
贺监工的语调微变。
姜默没有回答。
他利用水面反光的死角,将身体重心向左偏移了三厘米。
这是他在地下中转站三年学到的生存技巧:当无法看见时,用声音和气流判断位置。
变异犬群动了。
它们没有扑上来,而是围成一圈,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类似人类哭泣的声音。
它们在等待。
等待姜默犯错。
等待姜默因为恐惧而抬头,因为好奇而直视。
一旦对视,就是终结。
姜默闭上眼(虽然已经看不见),深吸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玻璃管碎片。
咔嚓。
再次踩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中炸开。
这一次,声音的方向被刻意调整到了右侧。
右边的变异犬群瞬间转向,扑向右侧的空地。
混乱产生了。
姜默趁机向前迈步。
一步。
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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