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突然降临的，而是像浓稠的沥青，一点点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姜默靠在升降梯井道的冰冷铁壁上，左眼还在突突地跳痛。那是强光灼烧视神经的后遗症，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眼球里点燃一根火柴。他不敢眨眼，怕那层薄膜再次碎裂，流出浑浊的眼液。
“听。”
他低声命令自己。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暴雨敲击铁皮顶棚的节奏是背景音，每分钟约一百二十次。在这之下，是机械泵低沉的轰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喘息。再往下，是那种被注视时的静电感——后颈的汗毛竖立，空气变得粘稠，带着臭氧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腥甜。
贺监工封锁了主通道。
姜默知道，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此刻正坐在监控室里，手里捏着那份泛黄的检查清单，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他在等，等那些穿着已故父亲制服的怪物循着活人的气味找上门来。
《指南》第7条：严禁直视垃圾桶内部。
以前，姜默以为这是为了保护清洁工不被污染。现在，他知道这是为了掩盖真相。垃圾桶里装的是“视线”本身，是视觉辐射的容器。而怪物，是被这种辐射扭曲了认知的残次品。它们没有眼睛，或者说，它们的眼睛长在别的地方。它们靠听觉和震动感知世界。
姜默从口袋里摸出那本沾血的《指南》。书页粗糙，边缘割手。他没有翻开，只是用拇指摩挲着封面上那个金色的字：“禁”。
他需要穿过这段三百米的井道。
前方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伴随着金属肢体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那是老陈生前常穿的那双劳保鞋发出的声音，但节奏不对。太轻快，太贪婪。
姜默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试图融入阴影。
“小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