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层废料仓的空气里，悬浮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那是腐烂有机物混合着高浓度强酸挥发后的味道。姜默贴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移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掌心那道嵌入异物的伤口正在突突跳动，每一次脉搏都像是一记闷锤，敲打着他的神经。
不能出声。
这是《垃圾清运指南》第14条：在一级污染区，保持绝对静默是生存的第一前提。
头顶的铁皮顶棚被暴雨砸得震耳欲聋，但这嘈杂的雨声恰恰是他的掩护。他必须利用这层噪音，将自己伪装成一堆死物。
前方十米处，是通往A区出口的必经之路。那里堆满了黑色的巨型清运桶，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而在这些“墓碑”之间，游荡着几只穿着褪色制服的怪物。
它们穿着和他父亲一样的蓝色工装，只是那布料已经和皮肉长在了一起。
姜默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墙根，像一只壁虎般无声滑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绝不向上抬分毫。《指南》第7条在他脑海中回响：严禁直视垃圾桶内部，严禁直视变异体面部。
视线一旦接触，就是同化的开始。
一只怪物停在了路中间。它背对着姜默，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类似喉管被撕裂般的嘶吼声。它在进食。
姜默停下脚步，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需要绕过这只怪物。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熟悉的、属于人类死亡后的腐朽气息。
突然，怪物的动作停滞了。
它没有转身，但头颅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张脸——如果还能称之为脸的话——是一片模糊的血肉漩涡。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无数张细小的、开合着的嘴。
它在听。
姜默的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他知道，这些怪物虽然视觉退化，但听觉极度敏锐。刚才雨声稍弱的间隙，或许暴露了他的位置。
他必须制造声音。
不是逃跑的声音，而是误导的声音。
姜默缓缓从腰间摸出一枚信号弹。那是标准配置，用于在紧急情况下标记污染源。但他没有拉开引信，而是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旁边的金属管道。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