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配给箱的把手冰凉，渗进掌心的汗里。
老陈推着箱子，轮子在潮湿的水泥地上碾出沉闷的滚动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出口大厅里被无限放大。
像心跳。
像倒计时。
头顶那排老旧的LED灯管还在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空气里残留着那股甜腻的味道。
「迷梦」结晶升华后的余韵。
韩松没有报警。
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压在老陈胸口。
他必须离开。
今晚是第七区的大停电日。
如果不在断电前把水送到妹妹手里，她就真的没救了。
但出口的铁闸门紧闭着。
不是锁死的。
而是被一道红色的激光扫描线横亘在面前。
那是最终的身份核验闸机。
平时这里人来人往，闸机只负责记录进出时间。
但今天，闸机上方多了一个黑色的半球体摄像头。
正对着老陈的脸。
也对着他手里的箱子。
「站住。」
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和。
礼貌。
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职业性微笑。
老陈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韩松就在那儿。
那个戴着白手套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
笃。
笃。
每一下都敲在老陈紧绷的神经上。
「主管。」
老陈开口。
声音干涩。
「我的配额已经核销了。」
韩松走近了几步。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
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却越来越浓。
盖过了那股甜味。
「核销的是昨天的数据。」
韩松说。
他停在激光线外一步远的地方。
不敢越界。
老陈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韩松怕那股味道。
或者说，怕检测出那股味道背后的关联。
「今天的最终核验，是为了确保没有任何一滴水流出既定路线。」
韩松微笑着。
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老陈的口袋。
扫过他粗糙的劳保手套。
最后落在他手中的金属箱上。
「你知道规矩。」
他说。
「任何未登记的水样，都需要二次生物扫描。」
老陈的心沉了下去。
生物扫描。
这意味着要打开箱子。
意味着要让那些置换后的清水暴露在韩松的视线中。
更意味着，一旦扫描启动，系统会记录下箱内液体的成分。
虽然他已经用普通清水替换了致幻剂。
但之前的操作痕迹、纱布的残留、甚至是他手掌上的微量结晶，都可能成为证据。
更重要的是，如果现在打开箱子。
他就失去了最后的筹码。
「主管。」
老陈反问。
「为什么要现在？」
韩松愣了一下。
随即笑容更深。
「因为今晚是大停电日。」
他说。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但我需要确认，你带出去的东西，是干净的。」
干净。
这个词在这里有多重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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