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头骨。
袁野趴在主排水渠出口的侧壁阴影里。
雨水顺着生锈的铁架滴落，砸在他后颈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
但他感觉不到疼。
右眼深处，视网膜正在燃烧。
那种灼烧感不像火，更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眼球内部疯狂搅动。
他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不能出声。
身后，沉重的靴底声正沿着金属楼梯向下逼近。
一步。
两步。
节奏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贺刚。
还有保安队。
他们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袁野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面前那面冰冷的混凝土墙壁。
就在三分钟前，他利用身体腾空坠落的惯性，冲进了这个通风井入口。
那里没有监控。
也没有人敢在这里停留超过十秒。
因为那股味道。
腐烂、酸臭、混合着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
但袁野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墙上那张海报。
刚才那一瞥，虽然模糊，但他记得那个红色的印章。
那是《清洁工守则》的原件。
不是复印件，不是电子版。
是带有官方红头文件特征的纸质原件。
而此刻，它就贴在他的指尖前方两厘米处。
被一层透明的防水塑料膜覆盖着。
为了不被发现，袁野必须在不触发警报、不暴露位置的情况下，确认那份文件的内容。
尤其是关于“直视”的定义。
妻子林婉死前留下的U盘里，有一段加密音频。
音频的最后几秒，全是电流的杂音。
但在杂音之下，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
“别相信眼睛。眼睛是谎言。”
袁野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今晚，他看到贺刚背后露出的那角文件。
他知道，答案就在那里。
手指触碰到塑料膜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塑料膜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冷滑腻。
袁野屏住呼吸，将食指轻轻按在文字区域。
这是盲文吗？
不。
新沪市垃圾站的《守则》使用的是标准印刷体。
为了方便快速阅读，字体巨大且清晰。
但对于一个即将失明的人来说，清晰的字体意味着致命的诱惑。
规则第一条：严禁直视任何未经过消毒处理的生物样本及关联文档。
违反者，视神经将在接触光线后的三十秒内发生不可逆坏死。
这就是为什么老陈死了。
这就是为什么袁野现在右眼剧痛如焚。
因为他刚才在坠落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扫过了强光手电筒的光束。
哪怕只是一瞬。
代价已经支付。
现在，他必须在彻底瞎掉之前，摸出真相。
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移动。
纸张很厚，质地特殊，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合成纤维。
袁野的手指因为剧烈的疼痛和恐惧而不停颤抖。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次赌博。
他不敢用力按压，怕弄破塑料膜发出声响。
也不敢太轻，怕识别不出凸起的字迹。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激着受损的角膜，视野中一片血红。
但他不能眨眼。
眨眼会加速泪液分泌，增加感染风险。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保持绝对的静止。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出来吧，袁野。”
贺刚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平静得可怕。
“这里没有路了。你跑不掉。”
袁野没有回答。
他的拇指正停留在第二段条款的位置。
这一段，被折叠了一下。
折痕很深，像是有人反复翻阅过。
袁野小心翼翼地展开折痕。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那里的文字，不是凸起的印刷体。
而是……柔软的。
有弹性的。
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温热。
就像触摸活物的皮肤。
袁野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迅速收回手，背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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