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
声音太大。
大到盖过了袁野胸腔里心脏狂乱的跳动声。
他靠在潮湿发霉的混凝土墙上，左手死死按着右眼。
那里正在燃烧。
不是比喻。
视网膜上的神经末梢还在尖叫，那种被强光灼烧后的剧痛，顺着视神经一路烧进大脑皮层。
视野是一片浑浊的灰白。
像是一台老旧电视失去了信号，只剩下雪花点和噪波。
“你跑不掉的。”
贺刚的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
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袁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动了动脚趾。
鞋底踩在一滩粘稠的污水里，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这是他在确认位置。
主排水渠出口就在前方三十米。
那里通向地下二层的废弃通风井。
那是唯一没有被监控覆盖的死角。
也是《清洁工守则》第7条明确标注的“禁止通行区域”。
但此刻，禁止通行的只有人。
雨水和垃圾可以随意流淌。
袁野迈开步子。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左眼的黑暗是绝对的。
右眼的模糊是危险的。
他必须依靠听觉和触觉，在这座由钢铁和塑料构成的迷宫里，找到那条生路。
口袋里，那个黑色的袋子还在。
第七号黑色加厚垃圾袋。
它曾经卡在传送带的缝隙里，被贺刚用倒刺铁钩强行挑起，撕开了一道口子。
现在，它彻底破碎了。
里面的东西已经暴露，又被袁野塞进了怀里。
袋子的碎片散落在身后的地面上，随着他的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是塑料纤维断裂的声音。
也是真相碎裂的声音。
“站住！”
一声厉喝。
紧接着是脚步声。
沉重，急促，带着橡胶底鞋特有的摩擦音。
贺刚来了。
还有保安们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袁野没有停。
他侧过身，贴着墙壁滑行。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水泥墙面，指甲抠进裂缝里，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不能看。
一旦看向那些强光手电的光束，他的右眼也会瞎。
而瞎了双眼的人，在这座自动化垃圾中转站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守则规定，违规者不得离开作业区。”
贺刚的声音近了。
就在十米外。
袁野能闻到一股雨衣上的橡胶味，混合着贺刚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
那是上位者的味道。
也是控制者的味道。
袁野停下脚步。
他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个黑色的袋子。
袋子已经湿透了。
表面凝结的水珠冰冷刺骨，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袋子里的那枚U盘上。
U盘很烫。
那种热度不像电子元件，更像是一块刚刚离体的血肉。
它在震动。
高频的、细微的嗡嗡声，通过手掌传导到袁野的骨骼里。
那是妻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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