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突然降临的。
它像一层厚重的油污，缓慢地糊住了宋默的眼球。
最后一丝光晕在视网膜上熄灭时，他听见自己视神经断裂的脆响。
那是某种细弦崩断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暴雨砸在铁皮屋顶的噪音掩盖。
宋默瘫坐在控制台前，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金属边缘。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掌心的老茧摩擦着粗糙的漆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世界彻底黑了。
不，不对。
并不是纯粹的虚无。
在黑暗的深处，他开始“听”见光。
电流穿过受损线路的嘶嘶声，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墙壁里爬行。
备用发电机低沉的轰鸣，如同巨兽沉重的呼吸。
还有……雨声。
暴雨冲刷着霓虹城地下排水系统的缝隙，带着铁锈和腐烂垃圾的气味，从通风口倒灌进来。
宋默深吸了一口气。
肺叶扩张，吸入的是潮湿、冰冷、充满死亡气息的空气。
但他必须动起来。
广播塔顶端的发射器还在运转，但频率正在偏移。
刚才那一下过载，让主天线偏离了最佳波段。
如果不在天亮前校准，那段录音就会被干扰成杂音。
市民们听到的将不再是真相，而是毫无意义的白噪音。
或者更糟——祁明预设的虚假安宁音频会重新覆盖上来。
那种能让人陷入沉睡的催眠曲。
“咔哒。”
控制室厚重的防爆门被暴力破开。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不止一个人。
宋默没有回头。
他的头微微侧向左边，避开了声音传来的正前方。
这是他的习惯。
当无法看见威胁时，避开直视是一种本能的防御。
“站住！别动！”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焦虑。
林小雅。
宋默认出了这个声音。
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喜欢道歉的实习生。
此刻，她的声音里没有歉意，只有恐惧。
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切断电源！快切断总闸！”
她对着门外喊道。
宋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摸索。
屏幕是黑的。
但他记得每一个按键的位置。
QWERTY布局，刻痕早已磨平，但他指尖的记忆比眼睛更清晰。
他在找物理断电开关。
不是在软件界面里，而是在桌子侧面那个红色的机械拉闸。
林小雅的脚步声逼近。
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默紧绷的神经上。
“宋哥……”
林小雅的声音近了。
她停在了控制台前。
宋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雨水和汗水的酸臭。
那是紧张的味道。
“别做了。”
她说。
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
“你看不见……你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宋默的手停在空中。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向前摸索。
指尖触到了那个冰凉的红色塑料把手。
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那是赵铁柱留下的。
三个月前，也是在这个位置，赵铁柱为了查看账目，违规打开了后台监控权限。
那时候，赵铁柱还笑着吹牛，说只要拿到这笔加班费，就能给女儿买最好的进口药。
他说：“默子，这行水太深，但我敢看。我看清楚了，才知道怎么游。”
然后呢？
然后赵铁柱就死了。
死因是精神崩溃后的意外坠楼。
官方报告写得清清楚楚：因长期加班导致幻觉，失足跌落。
但宋默知道真相。
赵铁柱在死前，看到了监控盲区里第三方的信号接入。
他看到了那些被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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