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空的。
黑暗是有重量的。
它像湿透的棉絮，死死堵在宋默的口鼻处。
广播塔内部的空气循环系统已经停了。
备用电源切断后的第三分钟，自动防御机制启动了。
高浓度的镇静气体从通风口喷涌而出。
带着甜腻的杏仁味。
那是氰化物的前体，也是这座城市清理“故障零件”的标准流程。
宋默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眼球深处还在突突地跳痛。
刚才超频广播时注入的生物电流，像烧红的铁丝一样缠绕着他的视神经。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
他听不见林小雅的声音了。
也听不见祁明尸体腐烂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只有暴雨砸在塔顶铁皮上的轰鸣。
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
必须走。
逃生通道在左手边三米处。
那是唯一的机械手动门。
没有电子锁，没有生物识别，只有一扇厚重的铅板门。
那是设计者留给绝望者的最后一点仁慈。
或者，是陷阱。
宋默伸出右手。
指尖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爬升。
地上全是碎玻璃。
还有某种黏稠的液体。
那是赵铁柱的血吗？
不，那是冷却液。
混合着雨水和油污，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宋默摸索着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的左脚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停顿了一秒。
那是一团湿透的纸。
触感粗糙，边缘参差不齐。
宋默的手指僵住了。
这张纸，他在过去六天里见过五次。
第一次，它在垃圾桶底部，沾满了发臭的油污，上面印着半句模糊的字：【禁止直视……】
第二次，被他捡起，拼凑出后半句：【……监控画面】。
第三次，祁明用那块锃亮的平板强行展开它，威胁他闭嘴。
第四次，贴在他的视网膜上，作为证据，作为警告。
第五次，被暴雨浸透，字迹晕染开来，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
第六次，彻底粉碎，融入雨水中，消失不见。
现在，它又出现了。
在逃生通道的入口。
静静地躺在那里。
宋默蹲下身。
手指颤抖着捏起那张残破的纸片。
纸张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但上面的红色油墨，依然鲜艳得刺眼。
那是他色弱世界里，唯一能清晰分辨的颜色。
鲜红。
警示。
死亡。
他将纸片贴在胸口。
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赵铁柱要死？
为了那点加班费。
为了女儿的手术费。
一个普通的清洁工，为了多领两百块钱，违规打开了后台监控权限。
他只是想看一眼账目。
看一眼那些被克扣的工资，是否真的进了公司的口袋。
但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监控盲区里，有一个第三方的信号接入点。
那个信号，不属于公司。
属于城市的主脑AI。
主脑在通过监控摄像头，筛选“低效人口”。
赵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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