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秒,严序按住了即将弹出的开门键。
指尖距离阮清的手背只有两毫米。
金属轿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湿度计上的数字在暴雨的裹挟下疯狂攀升。头顶那枚半球形的监控探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只冷漠的眼睛,记录着这场名为“夫妻”的博弈。
“严总,审计部的数据备份需要您签字确认。”林特助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显得格外刺耳。
严序没有回头。
他侧过身,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精准地切断了监控探头向下俯视的视角。此刻,轿厢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视觉盲区。
在这个盲区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阮清后退半步,脊背抵上了冰冷的金属壁。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套装,在这昏暗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抹被强行困住的白月光。
“让开。”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惯有的防备,“这是第14条禁止的区域。”
严序垂眸看着她。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在宣读财务报表,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第14条规定的是‘严禁肢体接触’。”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稳,“我并没有碰到你。我只是在挡住信号。”
“你在撒谎。”阮清死死攥着手中的《婚前协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严序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欲,正随着电梯的停运而无限放大。
“是吗?”严序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阮清愣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看向紧闭的电梯门,或者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但严序的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所有的光源和退路。
在这一刻,视线成了唯一的接触媒介。
她被迫抬头,撞进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那里没有平日的算计与冷漠,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等待一个迟到的答案。
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玻璃幕墙,发出沉闷的声响。
严序闻到了那股味道。
除了雨水带来的潮湿泥土味,还有阮清身上淡淡的香气。但在这一层香气之下,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苦涩的气息。
那是药味。
很淡,像是某种长期服用的镇静类药物残留的味道。
严序的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知道阮清有轻微的焦虑症,那是车祸后遗症之一。但他从未想过,她会在这种高压状态下,依然依赖药物来控制情绪。
这意味着,她一直活在恐惧中。
而他,作为丈夫,竟然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选择性地忽略了。
“你在发抖。”严序低声说。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阮清咬了咬唇,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是冷。这电梯的空调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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