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沥青，瞬间灌满了主控室。
暴雨砸在穹顶玻璃上的闷响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排污泵停止运转后的死寂。
只有应急照明灯发出的幽绿光芒，勉强勾勒出设备的轮廓。
顾川贴在合金门上，听着门外温总监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
那声音沉稳、优雅，不急不缓。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他松开手，转身回到维护面板前。
螺丝已经拧松。
但他没有时间继续了。
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咔哒。
那是机械锁开启的声音。
顾川看向手中的碎布。
那是小陈的制服袖口。
上面还残留着体温。
他苦笑了一下。
这就是代价。
想要找出真相，就必须付出人性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的潮湿污垢味涌入肺叶。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物理路径被切断。
那就走数据流。
他抓起清洁钳，狠狠刺向维护面板的紧急断电闸。
火花四溅。
黑暗降临。
但在黑暗中，顾川的眼睛亮了。
他看见了007号摄像头的红光。
它在闪烁。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正在注视着他。
而在视线的尽头，那个被禁止直视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第7号垃圾桶的方向。
那里，有一张泛黄的纸屑，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那是半张规则残片。
它从污水中漂浮，被他捞起夹进笔记本，贴在防爆灯罩内侧，被温总监的皮鞋踩入泥水，用胶带重新粘合成全貌，最后塞进主控室的通风口缝隙。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垃圾桶底部的阴影里。
等待着被清洗。
或者，被毁灭。
顾川没有去捡那张纸。
他知道，现在不是关注过去的时候。
他的目光锁定在007号摄像头。
那个红色的光点，突然停止了闪烁。
它静止了。
像一只凝固的眼球。
然后，它动了。
缓慢地，旋转着镜头。
转向了顾川所在的角落。
顾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记得老赵说过，007号摄像头是禁区。
任何直视它的人，都会受到“同化”。
什么是同化？
是死亡吗？
还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广播里传来了温总监的声音。
冷静，优雅，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顾川，你违反了第三条规则。」
「不要直视监控核心。」
「否则，系统将判定你为异常数据。」
顾川握紧了手中的清洁钳。
钳子尖端还在滴着冷却液。
冰凉，刺痛掌心。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摄像头。
看着那只红色的眼睛。
「你以为你在反抗？」
温总监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只是在执行清理程序的一部分。」
「你的恐惧，你的犹豫，你的绝望……」
「都是系统需要的噪音。」
「清除噪音，才能维持秩序。」
顾川感到一阵眩晕。
这不是普通的恐吓。
这是心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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