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穹顶玻璃上的闷响，混合着地下三层排污泵启动时的低频震动。
黑暗像浓稠的沥青，瞬间灌满了整个排污大厅。
顾川没有动。
他的身体僵立在原地，呼吸被强行压至最低频率。
黑暗中，只有应急灯熄灭前那一瞬的残影，在他视网膜上灼烧出温总监那张冷漠的脸。
还有那只白色的皮鞋。
以及皮鞋之下，那团正在迅速扩散的黑色污泥。
那里有半张纸。
那是他过去三天里，用命从污水、碎屑和监控死角里拼凑出的唯一线索。
现在，它烂在了泥里。
“该死。”
顾川在心里骂了一句。
声音极轻，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开手电筒。
在这个深度，任何人工光源都会触发“非法照明”警报。
系统会立刻定位声源和光斑，然后派出机械守卫。
那是死刑。
他必须在这三分钟内的备用电源耗尽前，完成两件事。
第一，找到那半张纸。
第二，把它复原。
顾川缓缓蹲下身。
膝盖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屏住呼吸，直到确认四周没有电流嗡鸣的变化。
然后，他的手伸进了泥水。
冰冷。
刺骨的寒冷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甚至渗入骨髓。
泥土散发着腐烂纸张和铁锈混合的腥臭味。
顾川的手指像盲文阅读者一样，在浑浊的液体中缓慢移动。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每一次触碰，都在试探那些脆弱的纤维。
不能用力。
用力就会把已经破碎的纸浆彻底搅散。
也不能太轻。
轻了摸不到边缘。
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平衡术。
就像在暴风雨中修补一张蛛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头顶的通风管道传来水滴落下的滴答声。
每一声，都像倒计时。
三分钟后，备用电源将彻底切断。
那时，这里将变成真正的坟墓。
顾川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硬物。
不是石头。
是那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带有涂层的高强度相纸。
或者说是，底片。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温总监踩碎的，不是普通的规则纸条。
那是记录介质。
顾川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块湿漉漉的碎片。
它比预想的要完整一些。
虽然表面沾满了黑色的淤泥，但核心部分似乎没有被完全破坏。
他将碎片举到眼前。
借着远处微弱的月光折射，他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字迹被泥水晕染，变得模糊不清。
但他认得这种字体。
那是系统生成规则的默认宋体。
哪怕只剩下一角，也能读出关键信息。
“……编号007……”
顾川的瞳孔骤然放大。
007号摄像头。
那是废弃区最深处的一台旧设备。
根据公开档案，它在十年前就因线路老化而报废。
官方说法是：物理损坏，无法修复。
但如果它还能传输信号呢？
如果它并没有坏，而是被人为屏蔽了呢？
顾川的大脑飞速运转。
逻辑链条开始闭合。
为什么温总监如此紧张这张纸？
因为这张纸上记录的，不仅仅是“禁止直视”的规则。
更是“谁在监视”的证据。
他需要从这块碎片上提取更多信息。
但现在，碎片太小，角度太偏。
他需要胶带。
透明胶带。
这是清洁工的标准配置之一。
用于粘合破损的文件，或者固定脱落的标签。
在顾川的手套口袋里，有一卷备用的工业级透明胶带。
他摸索着取出来。
胶带的卷轴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塑料摩擦声。
他不敢展开太多。
只能撕下一小段，大约五厘米长。
这段长度足够覆盖碎片的断裂面。
顾川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指稳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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