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穹顶玻璃上的闷响，像无数只湿重的手掌在拍打。
地下三层排污泵启动时的低频震动顺着脚底传上来，震得顾川牙齿发酸。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臭氧混合的腥气。
这是新沪市地下深层处理中心特有的味道，也是“盲区”的味道。
顾川贴着主控室外的金属墙壁移动。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每一次吸气都经过鼻腔过滤膜的筛选，变得干燥而冰冷。
右手口袋里的那团东西硬邦邦地硌着他的肋骨。
那是第7号垃圾桶里的半张规则残片。
第五章结束时，它被顾川用透明胶带重新粘合成全貌。
此刻，它正散发着微弱的体温，仿佛一块即将冷却的血肉。
顾川的手指摩挲过胶带边缘。
粗糙的纤维感提醒他：这张纸曾经被踩碎，现在必须完整。
他需要把它塞进主控室的通风口。
那里是监控系统的物理盲区，也是唯一能绕过数字审查的地方。
只要把这张纸留在那里，就像在神的眼皮底下埋下一颗钉子。
哪怕只是警告，也能让这套完美的秩序出现裂痕。
走廊尽头的红灯闪烁了一下。
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某种昆虫在啃食神经。
顾川停下脚步。
他侧耳倾听。
除了雨声和泵声，还有一种细微的、有节奏的摩擦声。
皮鞋底面与环氧地坪接触的声音。
很轻，但极其规律。
一步，停顿，再一步。
温总监来了。
顾川没有回头。
他知道，在这个距离下，任何剧烈的动作都会触发红外感应。
他缓缓滑入主控室门口的阴影区。
那里有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挡住了正面的视线，却挡不住背后的寒意。
温总监站在主控室门前。
他穿着那件永远一尘不染的白色防护服，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手里那块丝绸手帕洁白如雪，与他指尖捏着的半张泛黄纸屑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不，那不是纸屑。
那是顾川刚才故意留在地上的诱饵。
真正的残片，还在顾川的口袋里。
温总监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迟到了三秒，顾川。”
温总监的声音优雅、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季度大扫除的时间表上，你的岗位在B区，而不是这里。”
顾川从阴影中走出。
双手垂在身侧，掌心向上，展示着空无一物的双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聚焦在温总监胸前的铭牌上。
“我去检查了B区的排水阀。”
顾川低声说。
声音沙哑，谨慎，像怕惊动灰尘。
“阀门锈蚀严重，可能有泄漏风险。”
温总监抬起手，用丝绸手帕轻轻擦拭眼镜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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