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废弃纺织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种噪音像是一层厚重的隔音棉，将广播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萧凛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没有立刻敲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串跳动的IP地址。
【192.168.0.105】
这个内网地址，属于广播室内部的主机。
但刚才，发送那条弹幕的人，并不在这里。
或者说，不在这个物理空间里。
“你在看哪里？”
喇叭里突然传出宋哲的声音。
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张声势的咆哮，而是一种刻意压低、带着某种诡异笑意的低语。
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传来，经过电流的扭曲，听起来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怨灵。
萧凛没有回头。
他迅速调出后台日志，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
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在找痕迹。
任何一次非授权的外部连接，任何一次异常的端口扫描。
直播间在线人数：213,450人。
弹幕流速：每秒40条。
【卧槽！萧凛被吓傻了吗？站在那不动？】
【宋哲肯定躲在哪个角落偷窥呢，这老阴比！】
【楼上的别洗地了，宋哲那德行，为了骗保什么都干得出来。】
【只有我觉得那个IP很邪门吗？为什么会在广播室里？】
陈默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手指轻敲桌面，看着监控画面中萧凛僵硬的背影。
作为宋哲的线人，他负责在关键时刻带节奏。
只要让观众相信萧凛是凶手，或者至少是共犯，宋哲就能全身而退。
至于真相？
谁在乎真相呢？
人们只喜欢看热闹，喜欢看高高在上的网红跌落神坛。
萧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他转过身，面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应急灯的颜色。
“宋哲，”萧凛对着空气说道，声音冷静得可怕，“你藏不住了。”
“我知道你在通风管道里。”
“你的呼吸频率，通过麦克风传到了我的耳机里。”
“每分钟18次，急促且浅短。这是典型的恐惧反应。”
他停顿了一秒，眼神锐利如刀。
“还有，你身上的灰尘味，比我进门时浓了百分之三十。”
“因为你一直在爬行。”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秒。
随即，爆发式地刷屏。
【嘶——萧凛还能这么玩？】
【细思极恐！原来宋哲一直就在旁边看着？】
【所以刚才那个IP……是宋哲远程操控的？】
【不对啊，如果宋哲在里面，那刚才是谁发的弹幕？】
萧凛没有理会弹幕的混乱。
他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
他用力一拧。
纹丝不动。
反锁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萧凛冷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战术刀。
刀刃弹出，寒光一闪。
他将刀尖插入门锁缝隙，用力撬动。
“咔哒。”
一声脆响。
不是锁开了。
而是锁芯被暴力破坏的声音。
门缓缓打开。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
广播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台老旧的电脑主机还在嗡嗡作响。
风扇转动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萧凛迈步走进房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桌椅凌乱，仿佛有人曾在这里疯狂地搜索什么。
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这里确实没有人。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单向玻璃，冷冷地注视着他。
“游戏还没结束，萧总。”
宋哲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是从广播室另一侧的控制台传来的。
那里放着一份文件。
白色的纸张，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萧凛走过去。
拿起那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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