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顶层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邓默坐在长桌的一端，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一毫米处。
屏幕幽蓝的光晕打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逐渐浑浊的眼睛。
视网膜上的黑斑已经扩散到了视野中央，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逆地晕染开来。
裴总坐在对面，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金属笔帽敲击桌面的声音，很有节奏。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林晓站在门口阴影里，双手紧紧攥着文件夹边缘，指节泛白。
她不敢进来，也不敢离开。
她是见证人，也是这道锁链上最脆弱的一环。
“条款第三条。”
裴总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乙方确认，所有通过‘特殊人才保护计划’获取的收益，均视为对甲方系统算力损耗的补偿。”
“即：视觉神经退化率与账户余额增长呈正相关。”
邓默没有说话。
他的世界正在失去颜色。
刚才那一瞬，窗外的暴雨变成了灰白色的噪点。
他伸出左手，摸索着面前的纸质合同副本——这是他在签署电子协议前，要求最后核对的一次实体备份。
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指尖。
他看不见字。
但他记得每一个字符的形状，就像记得自己敲过的每一行代码。
“我在找漏洞。”
邓默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熬夜后的颗粒感。
“如果视觉是货币，那么汇率波动在哪里？”
裴总停下敲击的动作。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你以为你在交易？”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你是在典当灵魂。而且，没有赎回期。”
“每赚取一笔钱，世界就暗一分。这是物理法则，不是数学公式。”
邓默的手指停在合同的第七页。
那里有一行小字，被系统强制高亮显示为红色。
`[Clause 404: Source Code Attribution]`
第四零四条：源代码归属权。
邓默的瞳孔剧烈收缩。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来自系统的冰冷注视。
他在赌。
赌这个看似完美的剥削系统，存在逻辑上的悖论。
作为程序员，他本能地相信任何系统都有Bug。
尤其是这种建立在人性贪婪之上的系统。
“我要撤销测试员身份。”
邓默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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