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二分。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大型野兽的喘息。
邓默坐在工位上,右眼是一片死寂的黑。
左眼视野里,世界正在褪色。
原本清晰的液晶屏幕,此刻只剩下模糊的光晕和扭曲的线条。那些绿色的代码行,不再是整齐排列的士兵,而是一团团蠕动的墨迹。
他看不见光标。
但他知道光标在哪里。
因为每敲下一个键,视网膜深处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针在神经末梢轻轻挑动。
这是代价。
系统在索取它的“过路费”。
`[Current Balance: 800,000 CNY]`
`[Cost: Right Eye Vision Loss (Complete)]`
`[Next Cost: Color Perception / Full Blindness]`
邓默盯着左眼中那行几乎无法辨认的绿色小字。
那是系统界面唯一的残留信息。
他知道裴总已经切断了外网权限。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防火墙像铁壁一样合拢,将所有通往外部世界的接口死死封住。
公司服务器现在是一座孤岛。
要想把这笔钱转出去,只能利用内网的测试通道,进行最后一次本地回环转账。
这需要盲打。
需要在完全看不见屏幕的情况下,精准地输入那段只有七行的核心脚本。
一旦错一个字符,或者多一个空格,交易就会被拒绝。
甚至触发警报。
邓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咖啡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他将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生理性的痉挛。
长期的熬夜让他的肌肉处于极度疲劳状态,而右眼的失明带来的前庭失衡感,让他连身体的平衡都难以维持。
他闭上左眼,试图用听觉来定位。
机械轴的声音清脆、密集。
*哒、哒、哒。*
每一个按键的反馈,都像是一次心跳的搏动。
他在脑海中构建着屏幕的映射图。
第一行:定义变量 `target_account`。
第二行:初始化加密密钥 `key_hash`。
第三行……
手指落下。
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皮鞋底摩擦地毯的沙沙声。
是保安?
还是裴总派来的巡查人员?
邓默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强烈。
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空气,直接刺入他的脑髓。
他没有回头。
回头意味着停顿。
停顿意味着暴露。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工位后方。
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飘了过来,混合着烟草的气息。
那是裴总的味道。
“邓默。”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把手术刀,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邓默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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