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听雨阁后山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彭婉靠在湿滑的崖壁边，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原主日记》。
纸张已经彻底软烂，像是一块吸饱了血的破布，黏腻地贴在她的掌心。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混着冷汗，冷得她牙齿打颤。
但比寒冷更刺骨的，是身后那道沉默的身影。
关寂站在三步之外，黑袍被风雨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看不见，但彭婉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那双缠着白布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黑暗，直直钉在她的背上。
“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关寂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
他没有拔剑，只是静静站着，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彭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
她缓缓摊开手掌。
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在闪电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
雨水已经完全浸透了它，原本墨迹淋漓的字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模糊，最终变成一团团无法辨认的黑色污渍。
就像当年那些被掩盖的真相，无论怎么擦拭，都只留下更深的污点。
“字没了。”
彭婉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雨太大，字迹洇开了。”
关寂没有动。
空气凝固了一瞬。
只有雨声， louder and louder, 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
“所以呢？”
他问。
“所以，”彭婉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将军想看的证据，已经不存在了。”
关寂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日记还在，他可以逼问她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如果日记毁了，他就失去了控制她的筹码。
但他没想到，彭婉会主动毁掉它。
“你烧了它？”
关寂问。
“没烧。”
彭婉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团湿透的纸浆，“只是让它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她抬起手，将那一团烂泥般的纸张，缓缓伸向悬崖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腐臭和死亡的气息。
“彭婉，你在做什么？”
关寂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警惕，也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慌乱。
彭婉没有回答。
她看着手中最后一点关于沈家罪证的残骸，心中涌起一股决绝的快意。
她知道，这本日记里记录的，不仅仅是沈家的罪行。
还有关寂当年的所作所为。
原主并非完全无辜，她在日记的夹页中，曾默许过一次投毒。
而关寂，为了掩盖自己的过失，也为了夺回兵权，顺手推了原主一把。
他们是共犯。
在这个雨夜，在这座即将崩塌的牢笼里，他们终于站在了同一边。
或者，说是同一战壕里的弃子。
“放下。”
关寂突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把日记给我。”
彭婉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给你？”
她反问，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尖刀，划破了雨幕，“将军想要什么？想要我交出这个把柄，然后继续做你的听话狗？还是想要我亲手把自己送上断头台，换取你的一时安稳？”
关寂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指节泛白。
“你以为我在乎吗？”
他说。
“我不在乎沈家，也不在乎秋审。”
“我只在乎，谁在背后盯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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