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听雨阁的屋顶像是一张被反复揉搓的湿透宣纸，每一滴雨水砸下来，都带着沉重的闷响。
彭婉没有点灯。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原主日记》。
纸张已经彻底湿透，边缘卷曲发黑，墨迹在雨水的侵蚀下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浓雾。
但就在刚才，借着关寂离开前留下的那一瞬火光，她看清了最后一页最深处的那个名字。
不是父亲彭德柱。
而是“沈”。
沈家。
那个在三十年前就被满门抄斩，如今却暗中掌控京郊大半情报网的沈家。
彭婉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如果真是沈家，那么父亲只是棋子，关寂也不是单纯的复仇者。
这是一场局中局。
而她，是被夹在中间的那枚弃子。
门外传来福伯颤抖的声音：“姑娘……姑娘您没事吧？外面风声紧，赵千户的人已经在巷口盘查了！”
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彭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知道福伯在撒谎。
他不仅知道她在里面，甚至可能早就把这里的情况报了出去。
但他不敢动她，因为他怕死，怕连累自己这条老命。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利用弱点，比利用证据更直接。
彭婉站起身，脚步轻得像猫。
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吹乱了她凌乱的发丝。
楼下，庭院里的积水倒映着远处火把摇曳的光影。
几个黑影正在迅速逼近，那是锦衣卫特有的步伐，整齐、冷酷，带着血腥气。
赵刚来了。
比预想的还要快。
彭婉回头，看向屋内那张空荡荡的桌子。
桌上还放着那本湿透的日记。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危险的引信。
她不能带走它，也不能留下它。
必须让它出现在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地方。
彭婉拿起日记，走到门口。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将日记塞进了门框上方那块松动的木板缝隙里。
那里是听雨阁唯一一处能遮雨，又能被外界视线轻易扫到的地方。
只要有人进来搜查，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回到屋内中央，点燃了一盏极小的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风中跳动，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门口，突然停住。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门被踹开。
风雨瞬间灌入，吹灭了那盏微弱的油灯。
黑暗中，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
黑色的披风还在滴水，身上那股熟悉的酒气和寒意混合在一起，让人窒息。
关寂回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猛兽。
彭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又回来了？
刚才那句“除非你想让你父亲也尝尝被唾骂的滋味”，难道不是逐客令吗？
还是说，他在等她主动现身？
“将军。”
彭婉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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