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照明系统发出低频的嗡鸣，像某种大型掠食动物在休眠时的呼吸。
武松年站在主控室厚重的防爆门前。
雨水顺着他的战术外套下摆滴落，在金属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他没有擦。
寒冷让他保持清醒。
手中的那枚螺丝——刻着“WU-04”的那一枚，此刻正贴着他的掌心皮肤。
它不再冰凉。
体温通过金属传导，让这枚原本属于废弃零件库的死物，重新获得了温度。
或者说，它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十年前，它被塞进庞德海保险柜钥匙孔旁的缝隙里，作为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三年前，它卡在雷达转轴的缝隙中，发出只有技术人员能听见的异响，那是机械疲劳的前兆。
一年前，它出现在十年前的销毁清单复印件背面，墨迹未干，像是刚被打印出来。
昨天，它被焊接在主控台的应急阀上，红色的焊疤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现在，它回到了武松年的手里。
但这并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武松年抬起手，指节叩击门板。
三声。
节奏均匀，力度恒定。
这是基地内部通讯的最高优先级信号。
门内的伺服电机没有响应。
但全息投影指示灯亮了。
幽蓝色的光芒从门缝下方渗出，照亮了武松年沾满油污的靴尖。
他不需要输入密码。
只要他是武松年，只要他还握着这枚螺丝，他就拥有进入这里的权限。
或者说，庞德海希望他进来。
防爆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空旷的主控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滚动着深空雷达的实时数据流。
绿色的代码瀑布般倾泻而下，冰冷、有序、不容置疑。
庞德海坐在控制台后的真皮座椅上。
他穿着笔挺的制服，肩章上的金星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块丝绸手帕依然在他手中，正在缓慢地擦拭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的手指上，那枚红宝石戒指折射出暗红的光点，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你迟到了四分钟。”
庞德海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礼貌。
他没有抬头，只是将擦干净的眼镜戴上。
镜片后的目光透过蓝光，落在武松年身上。
“暴雨导致外部网络延迟，加上电磁干扰，我的定位模块出现了零点三秒的漂移。”
武松年回答。
他的声音干燥，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检测报告。
“如果你指的是我抵达门口所需的时间，误差范围在允许阈值内。”
庞德海轻笑了一声。
他将手帕叠好，放入胸前的口袋。
动作优雅，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武对接员，你还是这么执着于细节。”
他站起身，走到环形屏幕前。
手指在空中划过，调出一份新的文档。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2035年深空雷达核心熔毁事故的最终调查报告》。
日期是今天。
“看看这个。”
庞德海说。
武松年走近几步。
屏幕上显示出一份详细的事故复盘。
图表、数据、波形图，一应俱全。
结论栏用加粗的红字标注：
【操作失误】。
【责任人】：武松年。
【目击证人】：赵建国（已故）。
武松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赵头是目击证人？”
他问。
语气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确认。
“是的。”
庞德海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
“他在爆炸发生前三十秒，进入了核心控制区。他看到了你的手指按下那个错误的启动键。他看到了火花。他听到了惨叫——不是来自机器，而是来自他自己内心的恐惧。”
“但他没有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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