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了。
不再是那种漫无边际的冲刷，而是变成了细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敲击。
林默靠在废弃车棚生锈的铁皮墙上，左眼的视野像是一台接触不良的老式显像管电视，雪花点正在疯狂蔓延。
视网膜投影上，那个鲜红的数字正在跳动。
【左眼剩余视力值：10%】
只有百分之十。
这意味着他眼中的世界已经缩小到只剩下一个狭窄的光锥。光锥之外，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老鬼坐在那张掉皮的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骰子。
骰子在指间翻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时间不多了，外卖员。”
老鬼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冷硬得像是在读一份尸检报告。
“你的腿伤引发的炎症正在侵蚀视神经。如果不现在处理，剩下的百分之十也会在十分钟内归零。”
林默没有说话。
他伸出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数据芯片。
芯片表面泛着幽蓝的光，那是‘NULL’订单的原始数据备份。
三年前那个仓库里的画面，那些消散的数据碎片，还有那个配送员最后看向他的眼神……所有的记忆都被压缩在这块小小的硅片里。
“你要的‘后门代码’，在这里。”
林默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玻璃。
老鬼停下手中的动作。
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确定？”
他问。
“这是系统认定的‘异常’源头。也是你唯一能活命的筹码。”
林默抬起头，右眼死死盯着老鬼。
虽然只剩百分之十的视力，但他能看清老鬼嘴角那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不信你能治好我的腿。”
林默说。
“我只信你能给我一副能让我看见‘路’的眼睛。”
老鬼笑了。
这次的笑声里没有砂纸摩擦的干涩，反而多了一丝人性化的愉悦。
“聪明。”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副特制的隐形眼镜。
镜片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吞噬进去。
但在那黑色之中，隐约流动着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
“这是‘盲点’协议下的产物。”
老鬼将镜片放在手术台上，用镊子夹起。
“戴上它，你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数据的流向，系统的漏洞，以及……隐藏坐标。”
“代价呢？”
林默问。
“刚才说的，很公平。”
老鬼指了指那块数据芯片。
“交出过去，换取未来。”
林默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钟里，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铁皮屋顶嗡嗡作响。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
想起自己因为恐惧而选择的沉默。
如果交出这块芯片，他就彻底忘记了那段真相。
他会变成一个纯粹的执行者，按照算法的指引，盲目地奔跑，直到终点。
但如果不交，他会在十分钟后失明，然后死在暴雨中。
生存，还是真相？
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但林默是个外卖员。
在外卖员的逻辑里，超时就要罚款，违约就要赔偿。
有些账，算不清的时候，就把它甩给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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