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视野里的黑斑，像滴入清水的墨汁，又扩散了一圈。
现在，它占据了百分之七十的画面。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模糊的光晕和扭曲的线条。
陈默靠在高档会所“云顶”后巷的垃圾桶旁，呼吸急促而压抑。
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缘滴落，砸在满是油污的外卖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手机屏幕右上角，那个红色的警告框还在跳动：
【当前订单剩余时间：14:00】
【超时扣款风险：极高】
【右眼视力扣除进度：35%】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视网膜深处传来的尖锐刺痛。
那是系统在索取代价。
为了夺回那该死的“超时豁免权”，他必须拿到赵主管今晚在这里留下的证据。
只有证明算法被人为篡改，才能推翻强制审计前的最后判决。
否则，母亲的手术费将彻底断供。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左手摸索着检查外卖箱的夹层。
那里藏着一把从维修店顺来的微型撬棍，以及一枚改装过的信号屏蔽器。
屏蔽器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这是他能依靠的唯一光源。
除了这个，世界就是黑暗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耳麦。
听觉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变得遥远，近处会所内部传来的低音炮震动，通过地面传导至脚底，清晰可辨。
那是金钱的味道，也是权力的脉搏。
陈默站起身，右眼的黑暗让他失去了平衡感。
他不得不伸出右手，指尖触碰着湿滑粗糙的砖墙，一点点向前挪动。
就像盲人摸象，他在黑暗中寻找那个能让他翻盘的“正确入口”。
按照之前的布局，赵主管进入的是VIP专属通道。
那里没有监控，或者说，那里的监控会被特定的频率干扰。
陈默记得那个频率。
那是他作为顶级骑手时，偶然发现的一个系统漏洞代码。
当时他只是好奇，随手记在了脑子里。
没想到，今天成了救命稻草。
他走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指纹识别锁。
陈默闭上眼睛——虽然闭不闭都一样，右眼已经几乎全盲。
他将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面上。
指尖感受着锁孔周围细微的气流变化。
屏蔽器启动。
嗡……
一声极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门锁内部的机械结构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生物咽下了口水。
门开了一条缝。
陈默侧身挤了进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空气干燥温暖，带着一股昂贵的香薰味，与外面的暴雨腥气截然不同。
这种反差让陈默感到一阵恶心。
他压低身形，沿着墙壁阴影移动。
右眼的视野中，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光点。
那是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还有两侧壁灯散发出的昏黄光晕。
这些光晕在他眼中不再是照明工具，而是一个个巨大的、旋转的黑色漩涡。
他只能依靠左眼残留的一点余光，辨别物体的轮廓。
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
那人背对着陈默，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对讲机。
陈默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将自己融入阴影之中。
他不能硬闯。
现在的他，连逃跑都困难，更别提对抗训练有素的安保。
他需要的是数据，不是打架。
保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皱起，转头看向陈默藏身的方向。
“谁？”
声音冰冷，带着警惕。
陈默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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