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了。
不再是砸在铁皮上的密集鼓点。
而是某种湿润的、粘稠的流动声。
像血。
邓锐站在云顶大厦露台的边缘。
左眼是一片纯粹的漆黑。
没有光晕。
没有噪点。
只有右眼还能捕捉到的灰度世界。
视野正在收缩。
像一台老旧电视机的信号丢失。
画面从四周向中心塌陷。
他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的数字不再是红色的【10%】。
而是一行冰冷的白色小字:
【左眼视力值:0%】
【状态:完全失明】
【警告:剩余3%右眼视力即将开始清算】
倒计时:59秒。
这三十秒,是薛经理给的缓冲期。
也是邓锐最后的阅读时间。
那份《视觉资产收购协议》就摊开在他面前的金属桌上。
纸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墨迹有些晕染。
但邓锐不需要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
他是前眼科医生。
他记得每一处签字笔触的力度。
更记得这份协议封底那几行凸起的盲文。
那是薛经理特意留下的“陷阱”。
或者说,是真相的入口。
邓锐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颤抖着触碰纸面。
粗糙的纤维感。
冰凉的墨水味。
他的手指顺着纹理滑动。
第一行。
甲方拥有对乙方生物资产的绝对处置权。
第二行。
处置方式包括但不限于……
第三行。
接收者身份:XUE_MANAGER_01 自我转化协议。
邓锐的手指停住了。
瞳孔——如果还有瞳孔的话——剧烈收缩。
不是别人。
是薛经理。
所有的视力扣除。
老陈那只瞎掉的眼睛。
小雅模糊的世界。
都流向了同一个人。
那个穿着整洁制服,站在暴雨中冷漠旁观的男人。
他在吃人。
用别人的眼睛,续自己的命。
“滴。”
一声轻响。
来自薛经理手中的平板。
“时间到。”
薛经理的声音穿透雨幕。
平稳。
机械。
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邓锐没有抬头。
他的身体僵硬如石。
脑海中回响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违规认知偏差。】
【清除程序启动。】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右眼眶深处炸开。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针捅进了眼球。
邓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膝盖磕在湿滑的金属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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