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了。
不再是砸在头盔上的清脆爆裂,而是沉闷的、粘稠的撞击声。
像肉块落入泥沼。
傅慎站在排污管道的深处。
四周是黑色的水洼。
水面漂浮着油污和碎屑。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
还有那股甜腻的营养液香气。
浓度比刚才高了百分之三十。
他的视网膜上,原本残留的那一点中心光斑,此刻正在剧烈闪烁。
频率:每秒两次。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机械,冰冷。
【警告:视觉神经负荷过载。】
【视网膜扣减协议启动。】
【当前视力剩余:15%。】
【预计扣除时间:30秒。】
傅慎没有动。
他伸出右手。
指尖触碰到旁边的一具尸体。
触感柔软。
弹性极佳。
就像老陈说的那样。
充气的气球。
但气球不会呼吸。
这具尸体在呼吸。
极其微弱。
胸腔起伏的频率:每分钟一次。
傅慎顺着尸体的手臂摸向胸口。
那里有一个接口。
标准的感官税接入端口。
银色的金属环嵌在皮肤里。
周围长满了发光的苔藓。
苔藓发出幽蓝的光。
照亮了接口周围的代码流。
傅慎眯起眼睛。
虽然只剩15%的视力,但他能看清那些流动的绿色字符。
那是维持这些“废人”生命体征的原始代码。
只要切断它。
就能获取底层权限密钥。
就能拿到那笔手术费。
就能保住剩下的视力。
傅慎从腰间抽出配送刀。
刀刃很短。
只有三厘米。
足够切开皮肉。
也足够切断数据线。
他深吸一口气。
肺叶扩张。
冷空气刺痛喉咙。
他举起刀。
对准那个银色接口。
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瞬间。
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温和。
从容。
带着职业性的冷漠微笑。
“傅先生。”
任督的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是通过管道共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响起。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傅慎的手停住了。
刀刃距离接口只有一毫米。
“这是测试的一部分。”
任督继续说道。
“新升级的‘感官税’算法,需要极限压力下的数据。你的犹豫,就是我们要找的变量。”
傅慎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片黑暗。
或者说,盯着那片即将消失的光。
“导航路线已调整。”
任督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前方拥堵。预计送达时间:超时45分钟。”
“根据公约第73条,超时即永久封号。”
“剥夺所有感官权限。”
“你将变成下一个老陈。”
傅慎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在计算。
如果现在切断接口。
老陈会死。
因为备用电源连接在这里。
一旦断电,老陈将失去唯一的氧气供应。
永久脑死亡。
如果不切断。
密钥拿不到。
任务失败。
妹妹的手术费没了。
自己的视力清零。
两败俱伤。
或者,一起毁灭。
“你在听吗,傅先生?”
任督问。
傅慎睁开眼。
瞳孔收缩。
视野中的光斑闪烁得更加剧烈。
像濒死的萤火虫。
他看着老陈那张年轻的脸。
眼神空洞。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陈早就知道结局。
那张空白订单。
不是任务。
是遗书。
他是自愿缴纳的。
为了证明什么?
为了打破规则?
还是为了……喂养他们?
傅慎想起了那滴落的营养液。
甜美的毒药。
谁在给他们喂食?
答案就在那滴液体里。
也在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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