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
不是听到的。是撞进来的。
头盔面罩上,水珠呈扇形炸裂。频率每秒四十二次。
傅慎站在排污井口。
脚下是黑褐色的淤泥。散发着硫化氢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酸臭味。
这种味道不需要鼻子闻。他的嗅觉神经早在三个月前就被系统判定为“低效输入”而强制降权。
现在,他靠触觉。
指尖隔着战术手套,按压在井盖边缘。
金属锈蚀的颗粒感。
还有——震动。
低频嗡鸣。
那是他新听觉的世界底色。像一台老旧变压器在胸腔里共振。
在这层厚重的噪音之下,有另一种节奏。
滴答。
滴答。
缓慢。沉重。带着电流短路后的滋滋声。
这是原始代码流的声音。
城市底层的血管。
傅慎没有犹豫。他松开抓握井盖的手指,身体前倾。
重力拉扯着他的躯干。
坠落。
两秒。
落地时,膝盖弯曲缓冲。泥浆溅起,浸透了裤管。冰冷刺骨。
他站起身。
视野是一片死寂的黑。
不是夜晚那种带有轮廓的黑。
是绝对的虚无。
视网膜扣减协议执行后,黑暗深度从第六章的“心视光亮”,彻底坍缩为零。
连那一丝绿色的数据瀑布也消失了。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机械,冰冷,不带任何情感起伏:
【视力值剩余:15%】
【警告:黑暗深度突破阈值。视觉模块已离线。】
【正在切换至声波回声定位辅助……失败。】
【建议:依靠残留光学传感器与听觉补偿。】
傅慎扯了扯嘴角。
嘲讽。
光学传感器?
刚才在顶层公寓,任督为了测试新算法,故意制造了一场局部电磁风暴。
那场风暴不仅干扰了导航,还直接烧毁了傅慎右眼的备用镜头。
现在,他只剩左眼那点可怜的残存视力。
而且,那视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
就像沙漏里的沙子。
他抬起左手,摸向胸口的外卖箱。
塑料外壳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那是刚才躲避清道夫无人机时,被螺旋桨刮擦留下的。
箱子很沉。
里面装着今晚最后一单的商品。
不是食物。
是一枚微型服务器核心。
老陈给他的那张空白订单上,只有一行字:
【感官税:自愿缴纳。】
当时傅慎不懂。
现在,他懂了。
老陈颤抖的手,递来的不仅仅是一张纸。
是一份投名状。
也是墓碑。
傅慎迈开腿。
靴底踩在湿滑的管道壁上。
一步。
两步。
他在黑暗中行走。
依靠的不是眼睛。
是耳朵。
那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此刻变成了雷达。
声波撞击在管道内壁,反弹回来。
距离:三米。
高度:头顶上方两米,有凸起物。
左侧:空旷。
右侧:狭窄,有水流声。
他调整方向,向右。
这里的空气更浑浊。
温度更低。
每走一步,肺部都像吸入了一把碎玻璃。
咳嗽。
压抑着。
不能出声。
在这个被系统标记为“隐形人”的区域,任何多余的声响都可能引来清道夫。
任督启动了‘清道夫协议’。
就在十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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