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深渊公寓的外墙上,声音像无数颗钢珠落在铁皮桶里。
傅慎站在走廊中央。
黑暗浓稠如墨。
这不是比喻。
是视网膜扣减协议执行后的物理状态。
视野彻底归零。
世界被剥夺了“看”的权利,只剩下“听”和“触”。
左耳传来电流滋滋的爆裂声,频率极快,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壳里振翅。
声波干扰器。
任督启动了整层的屏蔽网。
目的是掩盖他的脚步声,也是切断他通过回声定位判断方位的可能。
傅慎闭上眼——虽然睁着也一样。
他抬起右手,指尖触碰面前冰冷的金属门板。
704室已经离开。
前方是通往目标房间的走廊。
根据隐藏频道解锁的数据,目的地不是具体的门牌号,而是一个坐标:温度异常点。
在这个恒温控制的赛博都市里,只有违规改造的房间才会产生热辐射偏差。
傅慎向前迈步。
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细微的水花声。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在测量距离。
一步,两米。
两步,四米。
他在心里默数。
左侧墙壁传来一种奇异的质感。
不是光滑的合金,而是粗糙的水泥剥落感。
那是老式建筑的残留结构,在这栋全封闭的公寓楼里显得格格不入。
傅慎停下脚步。
侧耳。
右侧有风声。
很轻,像是空气从缝隙中挤压而过。
那是通风口。
通风口的方向,指向走廊尽头。
但中间隔着什么。
傅慎伸出左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不,不是东西。
是声音的阻挡。
声波撞击在某种介质上,发生了折射。
那是一排堆叠的纸箱。
挡住了去路。
纸箱很新,封口胶带完好无损。
但在傅慎的听觉里,这些箱子内部空荡荡的,没有货物堆积时的沉闷回响。
它们是空的。
或者是,装满了吸音材料。
任督在布置障碍。
不是为了拦住他。
是为了引导他。
如果强行翻越,会发出巨大的噪音,引来安保无人机。
如果不走这里,就会偏离坐标。
傅慎沉默了两秒。
他从腰间抽出配送刀,刀刃划过纸箱侧面。
嘶啦。
胶带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没有打开箱子。
而是将手伸进撕开的裂口中,摸索里面的结构。
指尖触到了硬质的塑料隔板。
隔板上刻着一行字。
凹凸不平。
傅慎用指腹缓慢抚过。
“S-902。”
这是房间号。
也是坐标。
箱子后面,就是S-902。
傅慎绕过纸箱,继续前行。
雨声似乎变小了。
或者说,是他对雨声的感知被系统强制降权了。
作为交换,他对近处物体的震动变得极度敏感。
他能感觉到地板下水管的流动,能感觉到远处电梯井缆绳的轻微颤动。
这种感官的置换,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就像大脑正在被重新格式化。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实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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