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针，扎在耳膜上。
汪默听不到老陈的回答。
那只枯瘦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块冰冷的铁。
“A-09……”老陈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你也拿到了A-09？”
汪默没有回答。
他感觉到电动车的车头正在剧烈颤抖。
不是风。
是前方有东西挡住了路。
坚硬、冰冷、连绵不断。
那是施工围挡。
暴雨中的江城老城区，高架桥下的路段被完全封锁。黄色的铁皮挡板像一道城墙，切断了所有去路。
雨水顺着挡板的缝隙流下，形成一道道浑浊的水帘。
汪默捏紧刹车。
轮胎在积水中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停下了。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黑。
但即使看不见，他也知道前面是什么。
那是终点公寓的必经之路。
也是叶主管设下的第一道关卡。
“让开。”
一个声音从围挡后面传来。
沉闷，带着回音。
不是老陈。
是保安。
汪默的手指松开刹车，又重新握紧。
保温袋里的餐盒还在发烫。
那股热量透过手套，灼烧着他的掌心。
不能停。
停了，就是超时。
超时，就是失明。
汪默拧动油门。
电动车发出一声低吼，冲向前方的黑暗。
他想绕过围挡。
哪怕只有一米宽的缝隙。
他的身体记得这条路的每一个弯道。
左边是排水沟，右边是路灯杆。
只要偏左十度，就能穿过缺口。
车轮碾过积水。
水花溅起。
就在车头即将切入缺口的一瞬间。
一只手伸了出来。
粗糙，有力，带着橡胶手套的腥味。
那只手抓住了车把。
强行扭转。
电动车失去平衡，向右侧歪倒。
汪默本能地侧身。
用肩膀扛住了倒下的重量。
保温袋被他死死护在怀里。
没有洒。
一滴汤都没有洒。
“想跑？”
那个保安的声音近了。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踩在积水上，溅起泥点。
汪默稳住车身。
他抬起头。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对面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人。
活生生的人。
带着压迫感。
“出示通行证。”
保安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台词。
汪默沉默。
他没有通行证。
叶主管给他的，只有死亡契约。
“我没有。”
汪默的声音简短，急促，带着喘息。
“那就别过去。”
保安说。
“这是施工区域，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你的订单，我帮你退。”
“退单，扣视力。”
汪默说。
空气凝固了一秒。
雨声似乎都停滞了。
然后，保安笑了。
笑声很轻，却很冷。
“那你自己选。”
“要么退单，变成瞎子。”
“要么硬闯，被打成残废。”
汪默低下头。
看着手中的保温袋。
A-09。
红色的印章在黑暗中依然鲜艳。
林小姐的家。
在天黑前。
必须送到。
否则，剩下的5%，将是他在永恒黑暗降临前，最后的挣扎。
汪默深吸一口气。
雨水灌进鼻腔，辛辣刺鼻。
他不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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