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汪默仅剩的视网膜边缘。
视野里的光斑正在迅速萎缩。原本还能勉强分辨出红绿灯色块的世界，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白。就像有人拿一块脏抹布，在镜头前反复擦拭，直到画面彻底失真。
【警告：环境湿度超标。预计送达时间剩余45分钟。】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膜深处炸开。
汪默没有理会。他拧动油门，电动车在积水的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轮胎打滑的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左侧倾斜，肌肉记忆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车轮修正了轨迹。
他活下来了，但代价是——
【检测到二次违规操作：非正常路况急转弯。扣除视力余额2%。当前剩余：8%。】
汪默咬紧牙关，喉结滚动。
两秒。仅仅两秒的犹豫和失误，就让他失去了最后一点清晰的轮廓感知。前方的路灯不再是圆形的光晕，而是一团模糊的、发着惨白雾气的斑块。
他必须去那家餐厅。
那是取货点。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确认热源存在的地方。
根据系统地图，这家名为“老味道”的私房菜馆就在前方两百米。那里有热汤，有符合温控标准的外卖，还有……可能存在的规则漏洞。
雨水顺着刘海滴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几乎流泪。但他不敢眨眼。每一次眨眼，都可能让那仅存的8%视野再丢失一分。
他拐进一条狭窄的后巷。
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或者说，这里的摄像头早就坏了，镜头蒙着一层厚厚的油污，像一只只失明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巷子尽头，昏黄的灯光下，是一家餐馆的后门。
卷帘门半拉着，缝隙里透出蒸腾的热气。
汪默停下车，腿肚子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后厨。混乱。无序。
对于拥有完整视力的人来说，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忙碌场景。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是一个充满陷阱的迷宫。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伸手去推卷帘门。
金属冰凉刺骨。
“哐当。”
门被推开了一半。
嘈杂的人声瞬间涌入耳朵。
锅铲碰撞的声音，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服务员急促的报菜名声音，还有厨师粗鲁的吼叫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汪默死死罩住。
他眯起眼，试图从黑暗中捕捉任何有用的信息。
视线里，只有几个移动的光团。
左边那个光团比较大，带着红色的反光条，应该是穿着反光背心的服务员。右边那个光团比较小，颜色偏黄，可能是拿着托盘的学徒。
汪默扶着门框，一步步挪进去。
他的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打滑了一下。
膝盖上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混着雨水，黏糊糊地贴在裤管上。
“喂！站住！”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汪默浑身一僵。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你是哪个部门的？怎么从后门进来的？”影子走近了一些，汪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油烟味，混合着劣质香水的气息。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