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花店的卷帘门刚拉起一半，潮湿的冷空气便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余念打了个寒颤，手里还攥着那把用来清扫落叶的旧扫帚。
她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落在门槛外那块湿漉漉的石阶上。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全是泥土被翻搅后的腥气，混合着腐烂树叶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人不安，像某种潜伏在暗处的野兽，呼吸沉重。
余念靠在门框上，目光死死盯着街道尽头。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的惨白光圈，和偶尔驶过的车辆溅起的水花。
她在等阿婆。
或者说，她在等一个答案。
叶青昨晚那句“你会后悔的”，像一根刺，扎进了余念的耳膜，至今未拔。
更让她在意的是，叶青离开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恐惧。
那不是对余念的愤怒，而是对自己内心某块伤疤被触碰后的本能战栗。
余念想知道，那块伤疤是什么。
但她不能问。
作为旁观者，窥探别人的秘密是禁忌，尤其是当这个秘密可能摧毁另一个人的理智时。
然而，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六点整，街角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阿婆撑着一把黑伞，走得极慢。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要试探许久才敢落下。
余念放下扫帚，快步迎了出去。
“阿婆。”
她轻声唤道，声音不大，刚好能穿透晨雾。
阿婆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浑浊，看不出是在看人，还是在透过人看别的什么。
“小余啊。”
阿婆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般的迟缓。
她并没有走向店门，而是站在台阶下，仰着头，似乎在确认什么。
余念注意到，阿婆怀里紧紧抱着那束白百合。
塑料包装膜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边缘沾上了几点泥渍。
那是昨夜暴雨留下的痕迹，也是阿婆一夜未眠的证明。
“您……没回去？”余念试探着问。
阿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摸了摸伞柄。
“他让我再等等。”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倾诉。
余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什么？”
阿婆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出一点空间给那束花。
“等风停。”
这句话没头没尾，却让余念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风早就停了，可阿婆眼里的恐惧，似乎比风雨更甚。
余念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想要接过阿婆怀里的花。
“阿婆，外面冷，进屋吧。我给您泡杯热茶。”
她的手指触碰到塑料包装的瞬间，感觉到了一丝颤抖。
不是来自阿婆，而是来自那束花本身。
仿佛花瓣也在害怕。
阿婆猛地缩回手，动作大得差点让伞倾斜。
“不进去。”
她断然拒绝，语气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尖锐。
余念愣住了。
以前的阿婆，总是温顺地接受她的照顾，哪怕只是递一杯水，也会笑着说谢谢。
今天的阿婆，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刺。
“为什么？”余念轻声问，指尖悬在半空，收回也不是，继续也不是。
阿婆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积水。
水面倒映着破碎的天空，和她苍老的脸。
“有人在看。”
她低声说，声音细若蚊蝇。
余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街道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那辆车，余念见过。
就是昨晚叶青坐的那辆。
余念的血液瞬间凉了一半。
叶青果然没有走远。
他在监视。
不仅监视阿婆，也在监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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